腊月的赫舍里府,笼罩在一层凝重的氛围中。
府门前的红灯笼尚未换下,却没了往日的喜庆,唯有往来穿梭的仆役与神色匆匆的太医,透着几分紧急。
索尼突然昏迷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在府中,长子葛布喇身着素色常服,守在正厅门前主持大局,眉头紧锁,眼底满是焦灼;三子索额图则寸步不离地守在父亲内室门外,一身石青色常服,面色沉静,却时不时抬手摩挲着袖口,难掩心绪。
府中上下乱作一团,大佟佳氏得知丈夫昏迷,急得直掉眼泪,想着要把分散在外的四子、五子、六子叫回来,连夜写了书信,正要吩咐下人送出,却被索额图拦了下来。
“额娘,不可。”索额图语气坚定,拦住要出门的仆役,“五弟、六弟如今各有差事在身,于公,六弟南下泉州,五弟在地方督办水工,皆是朝廷要紧事务;于私,父亲此刻只是昏迷,此时骤然私下叫他们回来,反倒容易乱了阵脚,还可能惹来皇上猜忌。一切需等上意,不可擅自做主。”
大佟佳氏抹着眼泪,哽咽道:“可你阿玛他……”
“额娘放心,太医正在诊治,阿玛吉人天相,定会没事的。”索额图温声安慰,却依旧坚持拦下书信,“此时家中有我与大哥,足够了。”
大佟佳氏虽心有不甘,却也知道索额图考虑周全,只得作罢,转身去内室照看。
就在府中人心惶惶之际,门外忽然传来太监的唱喏声:“皇后娘娘驾到——”
葛布喇、索额图等人闻言,连忙整理衣袍,快步迎出大门。
珠兰一身玄黄凤袍,外罩一件素色披风,裙摆上沾着些许雪沫,显然是急匆匆赶来。
府中众人齐齐跪拜在地,齐声高呼:“奴才恭迎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吧。”珠兰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威仪,她抬手示意众人起身,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焦急,“祖父病重,本宫心急如焚,快带我去探望。”
众人簇拥着珠兰往里走,穿过层层庭院,直奔索尼的内室。
葛布喇正要抬脚迈入内室,想向皇后禀报阿玛的病情,手腕却被索额图猛地拉住。
他疑惑地转头,看向三弟,只见索额图眼神坚定,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到外间等候。
葛布喇虽不解,却也知道索额图素来心思缜密,定有考量,便压下心头的疑问,跟着他退到了外间回廊下。
内室里,光线昏暗,燃着安神的檀香。
珠兰刚一踏入,见榻上的索尼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
她放缓脚步,轻轻走到榻边,正要开口呼唤,却见索尼的眼皮忽然动了动,紧接着,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竟缓缓睁开了。
珠兰了然,面上未显露分毫,依旧保持着那份焦灼与关切,轻声道:“祖父,您醒了?感觉怎么样?太医都在外面,要不要传他们进来诊治?”
索尼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珠兰,眼神里没有半分刚醒的迷茫,反而透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清明。
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示意珠兰靠近些。珠兰依言俯身,将耳朵凑到他嘴边。
“不必……传太医。”索尼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晰,“老夫……死不了。”
珠兰瞳孔微缩,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轻轻点头:“祖父的心思,我明白。”
索尼看着她沉稳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又缓缓道:“宗室……不安分,朝臣……各有盘算。你是皇后,赫舍里氏……不能乱。”
“我晓得。”珠兰轻声回应,语气坚定,“祖父放心,家中有大哥与三叔主持,朝堂有皇上坐镇,赫舍里氏绝不会乱。我也会谨记祖父的教诲,守好本分,辅佐皇上,稳固朝局。”
索尼缓缓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还有一件事,要嘱咐于娘娘。”
他这次“昏迷”,看似突发,实则是深思熟虑后的一步棋——宗室刚遭重创,朝臣心思浮动,赫舍里氏作为第一勋贵,若内部不稳、后路不备,极易成为众矢之的。
他以“昏迷”试探上意,也借机敲打家人。
珠兰的反应,显然没有让他失望。
外间的葛布喇听着内室没有动静,心中愈发焦急,忍不住看向索额图:“三弟,皇后在里面这么久,会不会……”
索额图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大哥放心,皇后聪慧,父亲自有安排。我们只需在外守着,莫要打扰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