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终于松开了索额图,转身朝着等候在一旁的郎官们走去。
郎官们见状,连忙上前,纷纷向明珠道别:“明大人一路顺风!”“大人保重身体,早日凯旋!”
明珠一一颔首回应,神色依旧爽朗,仿佛刚才与索额图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而索额图则站在原地,望着明珠的背影,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明珠这一去,看似是被外放,实则是在南方为势弱的勋贵积蓄势力,未来的朝堂,这场派系之争,只会愈发激烈。
寒风依旧,码头上的送行声渐渐平息。
明珠与法保先后登上官船,船桨划动,破开冰冷的水面,缓缓驶离码头。
站在岸边的索额图望着远去的船只,轻轻叹了口气——宗室沉寂,勋贵崛起,两派对立的格局已然形成。
大沽港的寒风卷着咸腥,送别的鼓乐与官船启航的水声交织,而紫禁城中的养心殿内,却因一纸捷报透着暖意。
珠兰端坐在窗边的紫檀椅上,指尖轻叩案几,女官正以清亮的嗓音,逐字逐句念诵着东南送来的紧急军情折子,字字皆是久违的好消息。
“……自绿营辅兵就地屯田,佟国纲大人与赫舍里氏常泰、常海二位大人接手以来,连获大胜。山中隐避流民尽数被招募归籍,泉州城外又有三城已着手重建。虽值寒冬,施工艰难,然安抚流民、清点人丁、分发粮米棉衣诸事皆有序推进,简易营房已搭建过半,待来年开春便可行耕种之礼,恢复地方生产……”
女官的声音落下,养心殿内静了片刻,药香与暖炉的炭火气息交织,衬得这份捷报愈发振奋人心。
康熙半靠在龙榻上,苍白的面色添了几分血色,原本微蹙的眉头舒展了些许。
自杰书、岳乐损兵折将后,他日夜悬心东南局势,生怕乱局蔓延,如今听闻泉州重建、流民归心,连日来的郁结总算散了大半。
珠兰抬眸望向皇帝,见他眼底藏着欣慰,便轻声补充:“佟大人与常泰兄弟办事稳妥,既稳住了军心,又安抚了民心,总算是不负皇上所托。”
康熙微微颔首,尚未开口,便听女官继续念道:“……唯现下东南局势未稳,田产边界划分尚不明晰,为防争端,暂将所有田产挂于内务府名下,仅授予百姓耕种之权,待日后秩序安定,再作详议。”
这一句话刚落地,康熙原本舒展的眉心骤然一挑,虽目不能视,却能从他周身的气场中感受到一丝了然的锐利。
他沉默片刻,唇边缓缓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赞许:“佟国纲……果然会办事。”
珠兰心中通透,见皇帝这般神色,便知这一步恰好走到了他的心坎里。
她自然明白其中深意:东南田产挂名内务府,意味着这片土地的赋税收益,将尽数流入皇帝的私库,而非朝廷的公帑。
户部向来被勋贵文官集团掣肘,账目往来繁杂,多有掣肘,而内务府直属皇权,分毫不需与旁人分润。
如此一来,既避开了庙堂上下的盘剥与争议,又为皇帝积累了实打实的财力,无论是后续八旗重建,还是南洋贸易的拓展,都多了一笔底气。
“皇上英明。”珠兰温声说道,“佟大人此举,既稳住了当下的田产秩序,避□□民因地界起纷争,又为皇上预留了后手,可谓一举两得。”
康熙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的笃定:“他晓得朕的心思。东南历经战乱,田产本就混乱,此时归入内务府,既名正言顺,又无人敢置喙——毕竟是为了安抚流民、恢复生产,谁还能说什么?”
珠兰点头附和:“正是如此。宗室刚出了乱子,朝臣们心思各异,此时将田产交由内务府打理,反倒更稳妥。”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明黄的锦缎被褥上,映得殿内暖意融融。
大沽港的送别声或许还能顺着风传到皇城根下,但养心殿内的二人,心思已全然落在了东南的田地百姓与未来的布局上。
康熙靠在软枕上,听着珠兰轻声说话,心中愈发笃定:这场因惨败而起的危机,终究是朝着有利于皇权的方向,一步步转化了。
女官将折子收好,躬身退至殿外,养心殿内复归宁静。
珠兰起身走到龙榻边,为皇帝掖了掖被角,轻声道:“皇上既已安心,便再歇片刻吧。东南诸事顺遂,后续自有佟大人与常泰兄弟盯着,无需急于一时。”
康熙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了几分:“有你在,朕放心。”
一句话,道尽了依赖与信任,也让这养心殿内的暖意,愈发浓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