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收敛了些，像只被提溜住的小鸡子，凑到索额图身边，一会儿轻轻晃着他的胳膊，一会儿又绕到身后给他捏肩，活脱脱一副“小儿子撒娇”的模样。

谁能想到，在外头是跟地方官吏打架、被人称作“混世魔王”的赫舍里六爷，在自家三哥面前竟这般“没骨气”——毕竟，他在外头闯的祸，没少靠索额图帮忙收拾烂摊子。

索额图被他揉得实在受不住，连忙按住他的手，哭笑不得：“有话快说，别在这儿跟我耍这套！你这点劲头子，还是留着给阿玛，或是给大哥使去吧，我可经不起你折腾。”

法保立刻收了手，规规矩矩坐回原位，脸上的笑容却更谄媚了，“大哥那儿我找不着啊，只能来求您了。三哥，我这次真有正经事——您也知道，我这两年在各地内务府庄子上，也攒了点小成绩，没少占些好地。”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山东新淤出来的良田就不说了，山西那边，好些县的地，我能占个一二成，有的甚至能到三成……这事儿，您肯定也知道。当初端敏格格在前头剿匪，我在后头捡漏，分明是给皇上办差，还没少让朝臣们说闲话。”

索额图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眼皮都没抬，“所以呢？你求我，是想让我帮你挡那些告状的，还是想再从山西山东或者直隶府多占些地？”

法保连忙摆手，又往前凑了凑，脸上的笑容更贼了：“三哥您这话说的，没有上头的意思，我哪能总想着占便宜？我是听说，泉州那边要搞军屯，缺人手打理田亩……您看，我麾下不少人在山东、山西管庄子也有些经验，能不能给他们都安排个差事，去泉州那边掺和掺和？”

索额图端着茶盏，瞥了眼一脸谄媚的法保，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的人要去泉州，还用走我的门路？只要皇后娘娘一句话，举国上下你想去哪去不了？”

法保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些，搓着手，眼神有些闪躲：“这不是……想用您海事衙门的船嘛。我要带往南边谋生的人，有点多。”

“你哪来那么多人？”索额图手一顿，眉头皱了起来，“你莫不是要把娘娘内务府的庄子掏空了？”

“那哪能啊！”法保连忙摆手，急着解释，“三哥您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些老地主占的地是明面上的，您不知道他们家里藏着多少没户籍的佃户？生下来的孩子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有，我接手庄子后，把这些人都收了下来，可日子一长，实在养不起了。别的庄子都有盈余，就我这天天哭穷，在娘娘面前多难看啊。”

索额图盯着他，没说话——他太了解这个六弟了，嘴上说的是“养不起”，里头定有隐情。

法保见他不信，急得差点跪下来，声音压得更低，“哎呦三哥，您是不知道，娘娘对我这庄子要求高着呢！不仅要让他们吃饱喝好，还得请老师回来，又要练武又要学文。学文还好说，请个穷秀才、老童生对付对付也行，可练武得吃肉啊！这么些张嘴等着吃饭，我是真扛不住了，才想让他们往南边找活路。”

索额图手心猛地一缩，坐直了身子，“此事……是娘娘安排的？”

法保重重点头：“可不是嘛！不然我哪敢自作主张。”

索额图沉默片刻，放下茶盏，语气瞬间严肃起来：“你且去操持人手，想用哪个港口，直接跟海事衙门说，我叫人配合你。”

法保立刻喜笑颜开，起身作揖：“多谢三哥！”

“先别急着谢。”索额图摆摆手，郑重说道：“你得亲自去一趟泉州，跟常泰兄弟密切配合。娘娘让你这么做，背后必有深意，这事关重大，你切不可像往常那样胡闹，误了正事。”

法保收起嬉皮笑脸，正色，“三哥放心，我知道轻重，这次绝不敢马虎。”

索额图看着他难得正经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又问：“山东那边的老夫子，你搞定了？”

“搞定了！”法保一拍胸脯，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他把手里的流民都给我了，说好跟我一块往南边去。”

索额图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前前后后给他写了多少封信，请他帮忙收纳流民，他都不搭理。倒是你这愣头青，去了一趟就说通了，真是……”

法保听出他话里的调侃，嘿嘿笑了起来，“那杨期老夫子就吃我这直来直去的性子！再说了，我跟他保证，到了泉州肯定给流民找个安稳，他才愿意松口。”

索额图没再打趣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张泉州港口的舆图，递给法保，“这是最新的港口分布图，你拿着。到了那边，多听常泰的，有解决不了的事，直接发密信给我。”

法保接过舆图，小心翼翼地收起来，郑重地说：“三哥放心，我一定把事办好，绝不丢咱们赫舍里家的脸。”

索额图看着他，轻轻点头——这六弟虽性子跳脱，却也有几分闯劲，只要用对地方，未必不能成大事。

书房里的暖炉噼啪作响，一壶白茶早已凉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