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太后猛地从座位上起身,身子却不受控制地往下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珠兰眼疾手快,一把上前扶住她的胳膊,稳稳托住她的身子,轻声安抚:“额娘别急,先听李德全把话说完。”
太皇太后虽也脸色凝重,却强撑着镇定,拄着龙头拐杖缓缓站起,声音带着历经三朝的沉稳:“李德全,慌什么!慢慢说,皇上到底怎么了?”
李德全深吸一口气,虽仍止不住颤抖,却努力理清了口齿:“方才皇上在养心殿看折子,是南边来的急报,让姑姑念完后,皇上突然就拍了案,跟着一口血就吐了出来,当场就昏迷了!值守的御医已经扎了针急救,可情况还是不好,奴才这才火急火燎来请皇后娘娘回去坐镇!”
太皇太后闻言,胸口微微起伏,脸色泛起一阵潮红,却依旧稳稳站着,目光扫过殿内瞬间缩成“鹌鹑”的妃嫔们——诺敏已经一把捂住了塔娜的嘴,怕她惊声叫出来;苏完娜紧紧挨着两人,自己也抬手捂住了嘴,眼里满是紧张;萨琳与甄应仙虽依旧坐着,却也没了方才的淡然,神色隐在烛影里,看不真切。
“苏麻喇姑,”太皇太后转向身边的嬷嬷,语气不容置疑,“娘娘们今晚都累了,就在慈宁宫偏殿歇下,不必各回各宫,仔细路上出乱子。”说罢,她又看向珠兰,“你先回养心殿盯着,我与太后随后就到。”
“是。”珠兰点头应下,刚要转身,太后却突然拉住她的手,声音带着急切与叮嘱:“珠兰,切记,消息一定要控制住,绝不能扩散出去,免得朝野动荡!”
“额娘放心,女儿省得。”珠兰握紧太后的手,又深深看了太皇太后一眼,转身快步走出暖阁。
殿外的寒风裹着雪粒扑在脸上,南边的急报定是东南出了大事,杰书、岳乐怕是真的捅了天大的篓子,才让本就积劳成疾的皇上急火攻心至此。
暖阁内,萨满早已退到殿外,烛火依旧明亮,却没了半分暖意。
太皇太后令人扶着太后坐下,轻声道:“别慌,皇上福大命大,定会没事的。
咱们先稳住,不能乱了分寸。”可她握着拐杖的手,却悄悄收紧,指节泛白——此刻养心殿的每一刻,都牵动着大清的安危。
珠兰踩着积雪一路疾行,凤靴踏过宫道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急促,待她冲进养心殿暖阁时,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药味与血腥气——御医收了银针,康熙半靠在龙榻上,脸色苍白得像薄脆的宣纸,连唇瓣都没了血色,却已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皇上!”珠兰快步上前,刚要开口询问,便见康熙喉间一动,猛地侧过身,又吐了两口血,鲜红的血迹落在明黄的锦缎被褥上,刺得人眼睛发疼。她心头一紧,连忙伸手轻拍他的后背,指尖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
“皇后莫慌。”为首的老御医连忙上前回话,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皇上这是将体内淤积的肝火淤血吐了出来,虽看着凶险,实则是好事,能减轻脏腑的负担。臣已重新施了针,药方也开好了,小厨房正加急熬药,喝了便能稳住气息。”
珠兰点点头,目光却始终落在康熙身上。
她拿起一旁的素色帕子,轻轻擦拭他额角的冷汗,指腹触到的皮肤冰凉,与往日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判若两人——此刻的他,眉眼间满是萎靡,连呼吸都带着虚弱的轻喘,整个人仿佛要碎掉了。
康熙似乎察觉到她的动作,费力地睁开眼,虽看不清珠兰的面容,却循着脚步声辨出了她的位置,缓缓伸出手:“珠兰……”
珠兰连忙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热稍稍驱散了他指尖的冰凉:“是我,皇上,我回来了。”
“岳乐……岳乐先损了大军……”康熙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像是极为耗力气,眼里却泛起难以掩饰的痛色,“杰书……杰书又丢了大营……可怜我八旗儿郎,跟着这两个庸才……”
五万大军,终究还是没能保住,那些跟着他们远赴东南的八旗兵丁,多半折在了那里。
她能想象到康熙听到消息时的愤怒与绝望——他本就对宗室的贪腐与无能憋着怒火,如今又听闻将士折损,急火攻心之下,才会吐血。
“皇上,先别想这些了。”珠兰轻轻拍着他的手背,温声劝道,“御医说您得好好歇息,等喝了药,稳住了身子,咱们再商议对策。那些折损的将士,朝廷定会厚待他们的家眷,岳乐与杰书的罪责,也绝不会轻饶,您放心。”
康熙闭了闭眼,像是没了力气再说话,只紧紧攥着珠兰的手,仿佛要从她这里汲取些力量。
暖阁内静悄悄的,药壶在小炉子上“咕嘟”作响,空气中的药味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