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颐听着门内吵吵闹闹的声音,片刻后才推开门。
她看何念禧从床边走过来,脚下还有些慌乱,面上却已是笑盈盈的。
“妻主,今日来得好早。”
“嗯,”萧颐挥退小侍,也朝何念禧走去,“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如此高兴?”
“我……我是见了妻主,才觉高兴,”何念禧有几分紧张和羞赧,“还有……我今日看了些书,始觉造物神奇……”
“山川异域,日月同天,造物如何能不神奇。”
“妻主说的是,”何念禧看着妻主眉眼间的温柔神色,心中觉得欣喜,妻主向他走近一步,他便走慢一步,“我见书上说荆州有一处叫云水峡的地方,瀑流激烈如猛虎,可那种地方还能长出常青柏木……”
萧颐点头,听着何念禧说话,渐渐把人带到床边坐下,“看的可是荆楚地理志?”
何念禧点头,作惊讶状,眼睛圆圆。
萧颐露出笑,“书上还说,荆水河西流经过望天谷,那处兰花开遍,想来景致更加。”
何念禧连连点头,心中只觉今日看得眼花全值了,手悄悄靠近妻主的手。
萧颐发现何念禧的小动作,心下当即明白。
她夜夜冷落何念禧,大概是把人惹急了,毕竟同柳侍君生了过结,不比前世,现下除了靠她,再没有人能帮何念禧在萧府立足。
萧颐的笑中带上几分暗芒,假意要坐开些,拨走了床边的枕头,露出下面一本近乎崭新的荆楚地理志。果然还和从前一样,喜欢在枕头底下放东西。
她拿起书,微笑道,“念禧日日都在看?”
何念禧点头,但是萧颐看清了他眼中闪过的惊慌,小脸上的笑意也紧绷了些。
何念禧看着妻主打开书,翻开折角又重新折上,又向前翻了几页,觉得不好,心中砰砰直跳。
“日日都看,那禧儿的记性大概不太好,”萧颐翻出对应的书页,笑得温和自然,“荆水河东流,流经的是荆楚平野,书中不曾提到过望天谷,也没有兰花。”
“啊……我,”何念禧有些结巴,眼中控制不住惊慌惶恐闪烁,立刻垂下眼,“我幼时去过荆州……望天谷,许是一时记岔了。”
“望天谷在潮州,连去的地方也记岔了?”萧颐的语气渐冷。
“我……”
何念禧低着头,胸膛起伏不定,已经被吓得溢出了眼泪,落在衣裳上。他不敢看妻主,就算不看,他也知道妻主定是生气了,他就不该如此心急……
“我就是……想……和妻主多说说话……”
萧颐抬起何念禧的下巴,一张脸上,尽是可怜无辜。
萧颐厌恶这种可怜无辜,何念禧,罪大恶极。
红帐浮动飘落,恍若血色勾勒出前世画面。萧颐抬手,何念禧慌得闭上眼。
落到脸上的只是妻主的手指触碰,抚开他脸上的发丝。
他小心翼翼睁开眼,眼睫还湿淋淋的。
妻主……没有生气……
萧颐尽量回忆着前世将何念禧欺负狠了的样子,那时何念禧的眼泪是真的,是咸的,至少那副样子是她喜欢看的。不论如何都听话受着,只在吹了灯之后背着她睡,偷偷从枕头底下摸出糖块含在嘴里。
“书房有几本适合你看的书,明日我差人拿来。”
何念禧点头。
“擦擦眼泪,出来用晚膳。”
念羽和若水在外守着,见世女先出来了,念羽立刻倒上茶。萧颐让他进去服侍何念禧,只剩下若水。
若水识相地从怀里拿出今日所记的纸条递上。
看书,柳侍君称病请世女君去与当铺杨掌柜谈事……清点何家带回的包袱,脂粉、茶膏……
萧府名下产业就这个杨掌柜脾气最爆,说话夹枪带棒,柳侍君这是把吃力不讨好的事推给何念禧。
萧颐收起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