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水面上漂浮的女鬼,那只巨大的猩红独眼好似凝滞,显然也被这泼天的、颠倒黑白的脏水和控诉给整懵了。
而我在用余光关注她的同时,视线始终死死盯着童磨,确保自己的视线能注意到他面上每一寸肌肉的细微变化。
毕竟这关系到我的生死。
此刻的童磨一眨不眨地盯着我,面上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笑意,眉眼中舔舐时的沉醉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像是还没反应过来的沉思。
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一瞬。
然后——
“噗——哈哈哈哈!”
他仰头爆笑出声,双手向后撑在地上,肩膀不住地抖动,胸口起起伏伏。
那笑声在空旷扭曲的空间里回荡,一声又一声,让人只觉毛骨悚然。
“咿呀呀呀......”
童磨似乎是终于笑够了,他抬手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水,七彩的眸孔弯成月牙,眸光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几分宠溺的光芒。
他重新坐起身,指尖轻揉地蹭了蹭我的脸颊,掺杂着几分湿意的指尖,冰冰凉凉的,有点瘆人。
“我的小莲花......真是有趣。”
他的声音很是冰冷黏腻,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有趣得,让我开心极了。”
他细细摩挲着我的脸颊,随后下落到脖颈,“被欺负了?你说那个鬼杀队、断了手的、身受重伤的女人,拿刀架你脖子?威胁你背她出来?嗯?”
每问一句,他嘴角的笑意就加深一分,眼底那非人的冰冷探究也浓重一分,一时间,我只觉后颈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事已至此,我还能怎么办,反正日初静安又不在,人无对证的说,我还就不信他还能将人抓回来。
“啊,嗯咯!”
我用力点头,牵扯得胸腔又是一阵剧痛。
随着我应承,童磨表情变了,眉头夸张地蹙起,嘴角下撇,露出一种仿佛感同身受的、极其虚假的「心疼」。
这感觉像什么呢?
像街边小孩蹒跚学步,结果摔倒大哭,家长将其抱起一遍安慰一遍伸手拍地板时,露出的那种假假,更多是戏谑的神情。
“唔——那真是太可怜了,小莲花还真是脆弱,一刻都不能离开我呢?”
听听,这话都像极了家长在哄孩子一般。
瞅瞅,不远处的独眼女鬼都看不下去,抽搐几下,抱着三味线飘得更远了。
“不过啊,小莲花啊。”
注意力拉回,眼前的童磨像是想起什么,指尖点了点我的鼻尖。
“鸣女手里抱的是三味线不是琵琶唷,下次见到了不要认错了哦。”
“啊啊啊~对了,那个鬼杀队的女人已经跑了,我没办法帮你报仇,那你刚刚说鸣女也欺负了你,需要我给鸣女一点惩罚么?”
童磨语气轻飘飘的,手上没有任何动作,可我却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早已发散,锁定了不远处名为鸣女的女鬼。
“铮——”
一声凄厉的琵琶弦音猛然炸响,短促而痛苦的闷哼也蓦地响起。
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扭头正眼看去。
只见悬浮在水面的鸣女身影剧烈地晃动,那只巨大的猩红独眼布满血丝,充满了惊骇和痛苦。
她手中的三味线,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控制,琴颈弯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琴弦被拉长发出刺耳“呲呲咯咯”的声音,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断。
说不害怕是假的,这家伙根本就没动手,现在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念头,或者一个眼神。
好可怕。
如果这个鸣女死了,这个城会塌么?
“别......”
我刚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巨大威压迎头袭来。
扭曲建筑,流淌血水,甚至空气中弥漫的尘埃与血腥味,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绝对冻结。
下方群鬼,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鸭,瞬间噤若寒蝉,蜷缩着瑟瑟发抖。
童磨似乎也僵了一瞬,一时间,小小的我别说开口求饶了,那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压力......特么是超特级咒灵吧......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碎肋骨,我拼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力,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视野中,一道身影无视重力,静静地倒悬在上方。
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勾勒出挺拔身形,气质宛如旧世纪最优雅的绅士,猩红的眼眸低垂,毫无感情地俯视着我,如同神明在宣判蝼蚁的终局。
“童磨。”
头顶落下的声音冰冷得仿佛足以冻结骨髓。
“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