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恩觉得呢?”
殷赋不温不火,面色如常轻声开口:“依臣而言,不动最好,免得自取其祸。”
谢允试探着故作心寒不解,“可是殷恩,他要我的命。”
“谁要圣上的命,圣上动谁便是。”
谢允看着殷赋没说话,回想方才宴席之上,他好像并未细听刘慎的辩解,刘慎拥护他上位,怎么会突然毒死他,另扶新帝?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放弃已经磨合出了默契的人不用,要换一个不可控的谢澈?
进屋之后来的人,说了那么多,言下之意,全部指向刘慎居心叵测。
至于谢澈,他从没松过警惕,这位皇叔手里有多少底牌,他多少是知道的。
一直让刘慎去把控这件事,是因为他相信,对于刘慎而言,他一定会比谢澈好控制,他尽管小,但他从小就知道人会趋利避害。
证据可以被替换,真相可以被模糊。
对他谢允而言,这些都不重要,只要宰相与内侍省不分伯仲,那么,就不会有人有这精力来针对他。
理清思绪后,谢允沉下心,视线一点点转到殷赋腰间?尾的玉扣与穗子上,两股念头拉来扯去,到底要不要做出样子仔细查?
顺水推舟还是究其原委?
“殷恩……”谢允稚声稚气,“拥护的是朕吗?”
殷赋看向他,不带迟疑,“自然,臣拥护的自然是圣上。”
沉默后一笑,“殷恩,于情于理,朕都信你。”
谢允动不动手,怎么动手,不是他该想的,这些事,交给这帮文臣去应付便可。
殷赋笑而不语,见微知著。
谢允的状态有了变化,殷赋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无妨,本来,他也知道这不是一次能成的事,于他而言,要的,就是搅乱局面,越乱越好,乱到百官推演出多种可能,如此,才好顺水推舟的把他真正该做的事,给做了。
而他也知道,今儿这一出闹剧,看似引了轩然大波,实则不然,太医局做了替罪羊,能交代过去,便不会有人再敢去深究。
屋内两人各怀心思,来往话语间各自留余地探底线。
揣手守门的宫女竖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零零星星几个字钻出门缝落进耳里,随着宫女的脚步顺着亭台轩榭,松竹冬梅,经过三步一卫的严防,闪进刘慎所在的屋中。
屋门一关,刘慎凉中含杀气的眼睁开,“说来。”
“御鳞使、禁军令、吏部陈郎中三人进的屋,依稀提到沈押班贿赂陈郎中,故意引莫及去到御房,大理寺,审人。”
刘慎指尖敲着桌面,方才他全都推算出来了。
殷赋一定知道他今日会动手,所以故意拿一份媚药出来混淆视听,让他拿捏不准。
趁着这份拿捏不准对他栽赃陷害,可这弑君之事,牵扯太大,殷赋会这么孤注一掷不可能是只为了灭他内侍省,一定还有别的打算。
这打算,一定牵扯谢澈。
至于许清岚,或许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幌子。
其实女人,在权利较量中的作用,无足轻重。
就算殷赋再喜欢许清岚,也不可能为了她和谢澈拉上这么深的仇,这一步殷赋走的太过了,反倒欲盖弥彰。
今儿这一闹,漏洞百出,殷赋一定会依着设的局来反咬内侍省一口,而内侍省吃个哑巴亏无法细说。
殷赋究竟要做什么,刘慎思来想去,敲着桌面的指尖一停,开口道:“章子,派人去盯紧许清岚,另,将一年多前,许府被焚的所有卷宗,全部,寻来给我。”
他鹰般的眼盯着章子,轻声:“记得,隐秘且快。”
敲门声一响,另一宦官移了进来,抬手捂唇靠近刘慎道:“沈押班被禁军制住了,问了些话,好似挨过打。现关在后院连房内。”
章子两眼瞄着刘慎,开口问道:“师父,可要救?”
刘慎眉心一压,“怎么救?若救了反倒说不清。”
可不救,以沈正所知,难免又被殷赋套出,加以利用。
“此番大胆,殷相过往从不曾动押班之位。”
刘慎一个眼扫给章子,“多少年了,话藏心里,还不记熟?你且去,安排好许清岚那处,便设法联系上宫里,把事儿办妥。”
章子派去盯清岚的人刚到屋子附近,就见一个袅娜蹁跹的身影从屋内钻出,闪进了另一间。
屋门一关,酥手撩开梁下帘,开口时语调颇急,“师兄,究竟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