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还是个孩子,易把控也易冲动,若今日殷赋步步引导这些朝臣煽风点火,难保谢允不会头脑发热。
殷赋的刁难他可以见招拆招,众臣他可以利用皇帝施压,可这小皇帝若是有所摇摆,那着实费力了些,到此一压眉心,开口拉平音调,暗带指责的安抚声传出:“圣上,莫慌。”
谢允敏锐的发现刘慎话中夹带的不愉,他压下心里的委屈与怀疑,接过纸还未看就回身对着刘慎宽慰道:“朕知晓,刘师放心。”
皇帝这话一出,在坐之人皆知话中分寸,唯独殷赋敢推波助澜,“这药加在一处,便是不懂之人也能看出其虎狼之势,圣上不过童龀之年,若这药,入了圣上之口,不堪设想。”
药?刘慎单拳一握,眉心一夹,正要撑椅起身,被殷赋掐着准头开口阻拦。
“都知还是请坐为好,放心,今日这事不判清楚,您老人家,出不去。”
四目相对,针尖麦芒。
殷赋淡然的眼神后是尽在掌控,洞若观火。
刘慎依靠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稳重支撑着,看似处变不惊,实则心内慌乱交杂,毕竟今日,他也有不可明说的秘密。
“将太医令与医官使传来!”谢允一句话将焦点聚在他手中那张纸上。
纸上是一副药材,谢允不懂,命了翰林医官院的医官使与太医局的太医令一同前来验证分辨。
这两人一人站一派,这会儿见形势,是各自藏起自己的主张,只能说实话。
“此为媚药。”医官使说完垂首等问,听殷赋开口:“还请二位瞧瞧,这药渣子可是这药?”
药渣子三个字一出,全场哗然,宴席过半,谁人肚里不是酒食具满,一听此话人心惶惶,均落视线于各自餐盘之上,难以置信又屏息以待。
一包药渣似靶心,多少聚成箭的目光射在其上,太医令几步上前,与医官使共同挑翻闻着莫及递来的药渣子。
不知何时五指捏紧的刘慎两眼速速扫过门口,又转向身侧的一名宦官,无声催着去寻沈正。
眼看着那药渣子摊在谢允的面前,他心一提,开口扬声:“荒谬!殷相从何处寻了药渣子来,意图混淆视听?”
这药他千万叮咛不可在宫里熬煮,他不知可是沈正那处漏了马脚。
也是因此而不敢将话说死,可殷赋这步步紧逼,着实有些难以招架。
他心内一晃而过殷赋的动机,大抵是要借此来扣一个监管不力之罪,又拉下去几名宦官才肯罢休,只是为何非要牵扯吏部?只因,许清岚?
带着攻击的眼神挪到了许清岚的身上停住,见她的面色发白,明显靠着低头来掩盖张皇失措。
刘慎眼底一滑了然,必是成了,不然她不会这么紧张,想来殷赋该是气不打一处来,今儿要拉内侍省一把,又要踩吏部一脚,以此来解气。
可毕竟是临时起意,殷赋这一招漏洞太多,他已有对策。
但才捏出形的对策随着医官使扑通一声的跪地,被那一个个回禀之字给砸的碎裂不堪。
“秉圣上,殷相,此为用量十足的毒药,熬浓只需一滴,便生还无望。”
在坐之人,除了殷赋与谢澈,无人不是看着那药渣子瞪大了双眼。
媚成毒,出现在了皇家宴会之上。
寂静之后便是众人起身,此起彼伏的急声要求祥查。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在了谢允的身上,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众人心内成型。
殷赋一句话,引了视线落在谢允使用过的餐盘之上,“封锁全苑,一一详查,桌上之物均不可动,带到查清再撤。”
“刘师...”谢允缓缓转身看着刘慎,双眼里是震惊过后的空洞,带着伤痕。
刘慎一见,起身往谢允身前一站,“圣上莫慌,一来此药是莫侍卫带来的,这究竟是从何处带来的,还有待查证。二来圣上所食用的一切餐食均有人试毒,从不曾出过岔子。”
话音才落,殷赋就开口,丝毫不给喘息道:“相比药从何处来,刘都知更应该清楚的是药往何处去才对。”他面色一凝,“来人,去将圣上桌面之上的餐食,一一重验。”
“放肆。”刘都知一回身,淬着冰的眼神直直射向殷赋,“殷相作何?可是要趁重验来添毒?”
“刘都知既然惶恐,那不如让你内侍省的人来,一人一盘,试试毒。”
刘慎至此一停,心内懊悔,掉进了殷赋设的圈套里,这毒来的莫名其妙,验不验,试不试,他内侍省都脱不开关系了。
他一声冷笑,转移话题咬死殷赋:“真是为难殷相了,为了诬陷我内侍省,搞出这般大的阵仗。送膳自有专门小宦负责,哪里需要莫侍卫亲自去往御房?若不是刻意为之,说不过去。”
刘慎抓着一条蛛丝,揪了出来:“莫及因何出现在御房?怎知不是他结果了我内侍省的人,来这一套贼喊捉贼的戏码?”
他说完接着将重心转到莫及身上,回身对着谢允拱手后道:“莫及拿出的药方是媚药,可这药渣子就成了毒。这东西都是从莫及手里而出的,依臣所见带回宫中细细盘问,必能知晓其幕后黑手所图为何。”
“都是后话。”殷赋负手一立,“眼下要紧的,是有毒出现,难道不该先验毒吗?圣上就不想知道为何刘都知一定要让圣上离宫设宴?又是为何今日所在的官员凑了过半言重九鼎之官?为何非要等过了正午才肯离宫?”
本来就不干净的动机被扣上了别的帽子,刘慎要么选择如实交代要么就只能咽下这口气。
思索间又听殷赋开口催到:“速速去验,究竟是谁要谋害皇命。”
三番五次要验食,意味着什么聪明人一想便知。
刘慎目光快速落在谢允所坐的桌面之上,细细回想着方才他都吃过什么,细究的目光锁在才上的酱油鸭之上时,心里一顿,急忙开口,引向别处,厉声呵道:“荒唐!殷相可知自己在做什么!可是意图借由验餐陷害我内侍省戕害圣命?”
“不必验。”就刘慎扬声说道:“方才端上那些圣上一口未用,与其验餐食,不如为圣上号脉。”
说完眼珠向着太医令一闪,太医令即刻会意,几步上前,命人端椅,让谢允落座。
“殷恩?”小皇帝声音里带着些干涩,他想过登基之后命会悬起来,可不敢想要他命的人,会是他信任的人,不愿信,又必要查清楚。
“莫怕。”殷赋柔了音调,当真哄孩子一般,“查清就好了,以后就可杜绝。一定,要查清。”
说完对着刘慎道:“真是图穷匕见,都知怎么如此惧怕查验餐食?既然要为圣上号脉,那医官使也同来,共同号脉。”
谢允这里两人搭着脉,殷赋又命医官使的副手对餐食挨个验去,先查的自然是小皇帝的餐盘,最先一道便是那盘酱油鸭。
谢允这里众人屏息以待还未见分说,就听验菜的医官副使扑通一跪,看去时,见其抖着身子擦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