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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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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头与他四目相对,“他与你不同。”

“何处不同?”

“处处不同。”

处处不同吗?

她不愿意的,他从没逼过,他那么想亲吻她,那么想抱着她,那么想拥有她,都因她不愿而生生压了下去。

可谢澈呢?

殷赋目光所及,不堪细想。

似熟透红樱的唇,欲盖弥彰般遮住颈间红痕的衣领,还有那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的毛边。

一切都在控诉方才的激烈。

都这样了,她还在维护谢澈。

怒火中烧,恨不成器,“他好在哪儿?全为一己私利。”

清岚猛地站起身,“比你好,千倍万倍。”

他一咬牙,“他那么好,你给了吗?”

胡思乱想最可怕,他说出的话变成秤砣反压回他心上。

他往前一步一手搂住她的腰,另一手扣住她的下颌,五指一收迫她抬头。

“给了吗?说话!”

清岚来了火气,他在疯什么?她给不给,轮得到他来质问吗?

抬起手就去掰他,不管不顾的用力划疼了她,令她一个收手,下意识的看去。

不待看清便被殷赋一掌握住,清岚又一急,“你松手!”她使劲抽着手腕,奈何他握的紧,任她拼尽全力也如蚍蜉撼树,纹丝不动。

“别动!”殷赋抬眼时凛冽的眸子透着寒气,“怎么肿的?”

他的眼带着针,刺着她,“说,怎么肿的?”

她怎么说?

她的沉默让殷赋一拧眉视线划到她另一只手上,握住抬起一看,并无不妥。

截然两面的一双手,此意为何,显而易见。

他极轻地一笑,随即声音更凉,“是你不同意?还是他中道而止?换了这个法子?”

“我……”

清岚剩下的话没来得及说,就被他用力抱进了怀里,“别说了,我知道了。”

他问完就后悔,怕听见她的回答,伤他的心。

情起而深,如湖中断崖,穴中深渊,望不见底。

情起而浓,如窖藏陈酒,熬干酽茶,一滴化水,便是馥郁。

他叹出一口气,庆幸又懊悔。

一股愤怒化箭,指向宦官,连带谢澈。

脱口而出时转成了软羽,对着清岚。

“需要,我带你回去吗?”他压了怒,特意稳了声线,意在哄她,“或是,带你去散心?”

她答非所问:“他被下了药,没有意识的...”

他怀里的人那么软,那么暖,可从颈侧传来的声音带着摸索般的小心,那么坚硬,那么凉人心。

她在解释什么?

殷赋没回话,真是觉得许清岚像只妖精,把他揉成一团随后狠狠压进水里,就是故意让他喘不过来气,故意让他命悬一线一般。

他的沉默让清岚心内又一紧,若殷赋因此对谢澈有了误会,那太过得不偿失,心内迅速想着法子,又添一句,“你知道他的,他不会的。”

殷赋彻底闭了眼,呼气压怒,“那你呢?如果他会,他要。你给不给?”

“你在说什么?”

殷赋捏住她的双肩视线再度带着检查的意味看着她,自额开始,寸寸往下。

看得清岚有些发窘,不由得想要挣脱,又一想谢澈与方才自己的态度,忍了忍道:“我没有,我不愿意,他不会逼我。”

“你是不愿意,还是没做好准备?”

一针见血,道破清岚最深处的想法。

就这一句话,让她瞬间怒火中烧,带着被看破的气愤,她用力挣脱开他的双臂,后退一步将双手背于身后,盯着他,用冷透的声调说道:“你记不住你我的关系吗?几次三番要我提醒?”

怒意随话而出,塞都塞不回去,清岚气的一抖,不等殷赋做出反应,对着门口扬声唤道:“小枫呢?”

“娘子。”

门口候着的小枫一直竖着耳朵听,一听见清岚开口唤,两下躲开莫及的阻拦探了进来。

清岚闻声看去,敞开的门框边露出小枫半边身子,怀中抱着一身衣裳,目露担忧。

她转回脸,冰冷带驱意的目光晃在殷赋面上,撵道:“还请爷先去。”

让他先去?

不愉飘出,沉声开口:“去哪儿?”

清岚星眸一瞪,不可置信,“出去。我要梳洗更衣。”

殷赋听完一折眉心,万般恼火,他的妾,换个衣服还要他出去?

平时也就罢了,为什么谢澈可以对她上下其手,而他,却要出去?

他负手一立,严声厉色,“小枫把东西搁下,我来为你换。”

“你疯了?”

“我疯了?你是我的女人,你穿寝衣的样子我都见过,你扭捏什么?”

他真是越想越气,他的女人,刚刚和别的男人共处一室不说,还差点为其献了身,不说求他庇护,还让他出去。

堵着一口气,憋的不上不下。

“端来!”殷赋看着清岚,话对着小枫。

“你吼什么!”清岚被他这一凶下了个激灵,她本就烦躁,这会儿殷赋又在火上浇油。

“我没吼你。”

“不是我就能吼吗?”

殷赋一愣,“许清岚,你疯了吗?”

清岚一顿,“殷赋,你疯了吗?”

殷赋看着她,眸色渐冷,带凉了音调,“随你。”

说完不再逗留,抬腿就走,大步几迈便闪了出去。

房门被小枫关上时,清岚紧着的身子才泄了气般的一松,开口带无奈的哭腔,“真不是东西。”

小枫急忙上前,将衣物一搁,“究竟怎么回事?”她扶着清岚的肩俯身一看,心里一揪,“主子,定会为姑娘做主的,那帮东西,定会付出代价。”

清岚微倾身子看一眼关上的门,轻叹后道:“你说师兄,会不会,怪我……”

“不会,姑娘做任何事,主子都不会怪的,不仅不会责怪,还会护着姑娘的。多少年了,哪回不是如此?”

清岚紊乱的思绪被谢澈幻化的模样给捋平。

谢澈二字把方才殷赋带来的烦闷给一点点驱散开,留下微温轻轻暖着她。

脑中闪过几个画面,俱是他以身相护的样子。

在她谎称背了棋谱的时候,谢澈帮她挡了师傅的查问,挨了一戒尺。

在她去道观为母亲打醮不留神睡过时,谢澈替她抄了《度人经》。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清岚轻轻提了提唇角,极轻地舒了一口气,小枫说的对,这么多年谢澈护她已经是习惯了,不会责怪她的。

她扶桌起身,往屏风后去换衣裳。

换衣而出,落座梳妆时,小枫观察清岚面色后轻声问询:“姑娘好些?”

随着清岚的点头,小枫俯身开口:“主子有些交代,工部四司,工部和屯田,不能等安插人了,需要直接釜底抽薪。虞部和水部里面的人,到都是养好了的,届时就看如何配合。”

清岚细指一捏腰间香罗带上的流苏,一听便知,谢澈要开始动工部了,而且是时不我待的动。

她压声开口,“从寒衣巷入手?”

镜中的小枫点了头,又说道:“主子的意思,工部之事,他不能太出头。先帝给了太多权利到内侍省,让其管了工部诸事。若他意味过显,太容易事倍功半。这次最好的法子,是让殷赋出面,替我们将工部收了来。”

“如何收?”

“工部派出丈量设计仙山的工匠一共四人,这些人需要收下,仙山做引子,撬动工部洗牌。再利用圣上批拨的那笔银子,让殷赋在明面上将其收了用作吃喝玩乐。”

“暗地里呢?”

小枫又低了低身子,拨着清岚的发丝道:“造兵器。”

清岚身子里窜过一丝凉意,心跳都漏了一拍。

私造兵器是什么罪,无需多言。

谢澈要让殷赋挡在前面。

清岚眼里一晃决意,与小枫四目镜中对,“怎么做?”

小枫将发髻盘好,插了钗后小声开口:“静候,快了。”

枫红褪去,青松缀绿。

宜春苑中飞檐翻花,艳鸟松间跃。

清冷又不失生机,虽不及春的盎然,但独有一番静谧之意。

清岚随扫几眼,实在静不下心赏景。

一转过廊间花窗,捏着帕子的手就被突如其来的一只阔掌紧握住。

蓦地一吓,正要惊呼,看清来人。

她柳眉一紧,来时一路的盘算一璇,转了态度,溢出笑来,糯着嗓子,“爷。”

殷赋挑眉一顿,他本一肚子气,见清岚自廊道飘来便起了坏心想要吓她一吓,她这软乎乎一声‘爷’,倒是显得他的心思像那三岁孩童般幼稚。

殷赋不松,清岚不动,小枫往后一退,留了空间给他二人。

“又在,憋什么坏?”殷赋拉长音调说这话,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温和,“怎得与方才判若两人?”

清岚粲然一笑,“方才是我不对,本也要寻爷的,面圣总不能我一人前去。”她笑似春风拂面,柔润的一塌糊涂。

殷赋面不改色,心道她撒谎,但也无所谓,他乐得看她笑,心里会发麻。

一看天色,又一细听周遭动静,把握着时间,在唇角弧度更深之前,他松了力道,轻轻牵起她往宴堂而去。

走的不快不慢,清岚目光落在他的掌上,顺袖而上,轻落于他的背影处,心里犯疑,直接问他:“你不,做什么?”

她本想问他可还生气?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他不会是意气用事的人。

但他又分明是对她动了心,动了心怎会不生气?

殷赋步履未停,只目光发阴,开口时语调听不出不快,“做什么?你希望我做什么?”

清岚皓齿一咬朱唇,“你倒是,平静。”

殷赋听完一笑,“不然呢?上蹿下跳?”

他听得出来她想问什么,她软了态度这本身都让他有些合意,他倒是可以给她个提醒,“你不觉得奇怪吗?他们会这么明目张胆,不像其作风。”

“恩?”

“就这件事,几个线索往一处一聚,稍加分析便可通透。他们的性格,不像会这么悍然不顾的。”

殷赋当然生气,但这件事怒火对谁都没用。

情绪宣泄唯一的意义,就是让他和宦官更深的结仇,无所谓,本身仇就浓的化不开了。

清岚步子一顿,引了殷赋停下回头看她,“没想过?”

殷赋的一句提示让清岚这才意识到蹊跷,宦官一直以来小心谨慎,因何今日这般莽撞,“为何?”

为何?殷赋莫名冉起一丝火,埋怨她心思瞎放,不由得语气一沉,“想不通?仔细想。”

“想不出。”

他唇角一勾,又起了坏心,“想知道?”

“想。”

步子停下,面对着她,“抱着我。”

清岚柳眉一蹙,正要斥责就听他补充,“莫要让人听了去,自然要挨得近些。”

她真是一口气噎住,不愿意抱他,“不说算了,我可以去问师兄。”

说着,便要绕过他往前走,被他一把抓住胳膊拎回来,目光一厉,一句话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说不告诉你了?你站好。他们要么是欲盖弥彰,要么是不以为意。”

清岚听完一愣,又一想,轻声问他,“那你觉得是哪个?”

“都有。”语调一冷,抱怨一句,“该想的不想,不该做的瞎做。”

清岚皱着眉腹诽,不知他在阴阳怪气什么,“我瞎做什么了?”

“欲拒还迎,别忘了你的身份。”

她的身份,清岚这次倒是颇为平静,她沉稳的开口,又一次表明自己的态度,“殷赋。”

四目相对,他看清她眼里的寒冰扩散,听她润唇吐出狠心的话:“什么该做什么不该,无需我多言。你我不过假象,望你莫要越界逾矩。”

殷赋眼中的柔润也点点散开,留下些说不清的瑕疵,几吸后一笑,“他可以的,我不可以。”

说完掌下一用力,将她拉近箍住,“可你是我的,也请你谨记。”

殷赋心内一空,有些难受。

她无法无天他于心不忍。想坦诚相待又难言隐衷,一股燥意扭来扭去转为一口浊气呼出身体。

两人各自拎着心思,你一言我一语,为对方划着界限,为自己挣着分毫之利,这么一路斤斤计较的到了宴堂中。

此宴本就是内侍省做的局,为的就是通过清岚让谢澈与殷赋之间划出深深的鸿沟来,故此所邀之人并不多,也无需多。

进了宴堂,在宦官指引下一落座清岚才稍稍放下的心又拎了起来,只因正对面抬眼就见的人,是谢澈。

他又恢复了温润如仙的模样,与身侧之人说着什么,不时点头露笑。

不经意的视线一对,谢澈看她的眼神里超出了安慰,炙情未满。

就这一个笑,让清岚明白,他没有在生气。

她下意识去握那只肿着的右手,一触一疼一蹙眉,未来得及收面色,余光就见殷赋蹭了过来。

他抬手一搂她的肩,另一手勾着她的下颌,引她视线看向他后道:“你那弄虚作假的本事呢?藏藏你眼里的光。”

说完顺势牵起她的手,一压指尖摊开软掌定睛瞧去,“方才说我的话,我还给你。记住你自己的身份,莫要让我三番五次的提醒你。”

他不肯松她意欲抽回的手,直到莫及从身后递来一小盒药膏子他为她抹上才算罢休。

“怎得,还能准备药膏?”清岚自是有些不解,下半句讥讽的话因他的神色而咽了下去。

他垂目细抹的样子实在与他这通身的气派不太相符,动作又轻又柔,带着明显的小心谨慎。

似呵护至宝一般,纤毫寸捋。

在座约摸二十余人,殷赋就这么旁若无人的为她擦着药膏,一想这伤因何而来,清岚的面上就浮出羞赧来。

偏开头视线往谢澈身上一滑,就见谢澈亦在看她,面上仍旧提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只是眼里似被蜂尾蛰过一般,带着淬毒的痕迹。

不等清岚细看,她肿胀发疼的手就被殷赋用力地一握,惹得她下意识一声惊呼,忙捂唇回头恶狠狠地看向他。

听他轻描淡写道:“专心些,不只是药膏,莫及还准备了别的。”

“什么……”

圣上驾到四个字将清岚的怒斥之话憋了回去。

随着众人一道起身行礼,坐后等了小皇帝开口起宴。

龙山炉内香烟起,青屏烛摇坠幻来。

箜篌催出折腰舞,丝竹鸣响水袖飘。

珍馐玉馔映银盘,佳酿摇于琉璃觞。

起时踏歌转金波,落时余音泛耳畔。

乐停舞止,酒过三巡。

小皇帝视线在殷赋与谢澈身上飘来飘去,咽下一口鱼鲙后对着谢澈道:“皇叔参宴,一人至,万象新。”

谢澈听完将杯一搁,拱手回道:“圣上谬赞,承蒙圣上惦记相邀。”

谢允眼珠一转,品着席宴之上这几位的神态,在心内盘算着尺度。

他自然知道今儿这宴会是刘都知的心思,一方面通过许清岚刺探谢澈有无反意,另一方面也知是刘都知想让殷赋吃一个哑巴亏。

但是刘都知具体是怎么做的,他并不知道,如此一来只能自己摸索判断。

眼下看去,是谢澈面色如常,殷赋沉默不语,谢允五指在袖内一捏,视线移给刘都知。

见他老谋深算一双眼竟是眯着看许清岚,谢允皱着眉,悄悄点着头,探究的目光随刘都知一起落在清岚的面上,正在细辩之时就见莫及游移而进,对着殷赋耳语,随后摊开一张两掌见方的薄纸说些什么。

约摸一盏茶后,殷赋鹰一般犀利的眼神冲破觥筹靡靡飘散于空的龙山香,锁住刘都知。

掺着冰的声音响起,直指刘都知,“今儿遇一蹊跷事,不知可是都知会意?”

刘都知面不改色,见招拆招,“不知殷相所言,何事蹊跷?”

不温不火一句话,让清岚心里悬起不安,一双眼下意识瞄着看向谢澈。

谢澈自然不动声色,可袖中的指腹一摩挲,还是握了拳。

那拳在听完殷赋的话后,一松又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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