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氯化钠溶液连挂三瓶,这对吗?”
陈暮仰头盯着吊瓶架上新添得一长串单子,无语凝噎。
手术后的病人需要挂水,作用无外乎止痛,消炎,但由于Alpha的身体素质比较强悍,很多要都不是必要的。
偏偏临时给陈暮开药的是他亲哥,陈暮连投诉过度用药都做不到。
他只好垮着小狗批脸,“护士哥哥,再挂下去要挂成巨人观了。”
可把男护士逗乐了,“薛医生的业务能力你放心,而且他新开的药给你的主治医生过了目,算是双方协商,多挂点水没事,好得快。”
末了还看一眼陈暮的伤口部位。
以陈暮的智商,他猜测这位应该还想说,就该让你吃点痛,看你下次还敢闹事不?
这会麻药的后劲已经过去,男护士不刻意提还好,一说,陈暮肚子上的伤口真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亲哥给开得一长串吊瓶胆子,闹别扭不敢看他的男朋友,以及大马金刀地把陪护折叠凳坐成龙椅架势,似笑非笑,气场格外不妙的傅央。
看上去还活着,其实已经有亿点死了。
父爱如山,兄长的爱亦如山,差点把他这费拉不堪的小Alpha压死。
但在很早以前,大哥好像不是这样的。
那时陈暮还在上幼稚园,正是猫嫌狗憎的熊孩子时候,想一出是一出。
有天晚上,两位爸爸都因为工作不在家,陈暮没人可以黏了,就缠上了他哥。
“给我念睡前故事好吧哥你最好了。”
带陈暮的保姆脸上写满尴尬,陈暮却不自知,依旧吊在他哥身上,蹭来蹭去。
于是保姆试图打圆场:“暮暮,你哥哥该休息啦,不如……”
年幼的薛朝却仰头看她,神情认真,“让我试试可以吗?”
沉默。
想来保姆在这家入职之前,已经初步了解过薛朝的病情,知道这个轻度精神病患儿看上去乖巧文静,比他调皮的弟弟好带很多。
但是打扰这台小机器人的运行程序,导致他发病,同样不是闹着玩的。
她只好顺着薛朝的意思往下说,“那朝朝准备给弟弟讲什么故事?”
薛朝挣开化身牛皮糖的弟弟,小跑会自己的房间,最后翻出来一本密密麻麻全是笔记的大部头。
“《小学奥数习题大全》,弟弟不是快要上小学了吗?幼升小这一年很关键,预习奥数刚刚好。”
欲言又止到最后,保姆什么也没说,最终还是同意了薛朝的奇妙睡前故事计划。
她暗中设置好了一键呼叫紧急联系人,准备随时把这家的大人,还有保安和家庭医生摇过来。
好在那个晚上并没有意外发生。
以哈士奇宝宝的智商,小学奥数题足够让他觉得晦涩难懂。
加上大哥冰冷却意外很温柔的声音,相当催眠。
陈暮一夜好梦。
次日清晨,幼崽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身处暖融融的怀抱里。
他房间的窗户面东,白天阳光会先照进来,给被窝里的另一个人蒙上浅金色的滤镜
和爸爸他们迥异的怀抱。
但毫无疑问,陈暮喜欢!
至于薛朝,他素来浅眠,很快,即刻被拱来拱去的小哈士奇闹醒了。
他睡眼惺忪,眼珠转动,而后抬手按在弟弟的脑门上,“早上好,暮暮。”
陈暮幸福得要冒泡了。
但陈暮折腾他哥的事情,当天就被保姆如实汇报给爸爸们,他理所当然地挨了训。
那么小的孩子,哪里懂得什么叫精神病?只是每每和大哥独处的时候,想起父亲的严厉教训,变得拘谨许多。
但小哈士奇的活泼天性在新弟弟出生后,又重新释放出来。
陈暮废了好大功夫,总算学会不会抱小婴儿时不把他弄哭,这令陈暮十分有成就感。
看,我也会抱弟弟诶!而且弟弟会对他笑,明显很舒服的样子。
我也是哥哥了,我要做和大哥一样的好哥哥!
陈暮趁大人不备,偷出襁褓,准备展示新技能。
薛朝的房门禁闭。
“咚!咚!咚!”
隔着门,听得见沉闷而且不妙的噪声。
鬼使神差的,陈暮将门推开。
然后未来的准Alpha就被吓傻了。
他看见大哥在用头撞墙,殷红的血迹在墙壁上绽开。
可能是陈暮抱弟弟抱得太用力,也可能是怀里的婴儿也注意到略显恐怖的场面。
小家伙率先开始哇哇大哭,这情绪感染了陈暮。
薛朝转头,神情并未歇斯底里,只是看了门口的两人一眼。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再次撞向墙壁。
而后倚靠着那一片血色的狼藉,整个人软了下去。
至于薛朝昏迷之前看向陈暮的眼神……说实话,陈暮的记忆有些模糊,无法用词汇形容。
惨叫声吸引了爸爸们的注意,一阵兵荒马乱后,救护车把大哥拉走了。
保姆在不远处的地方,拍着襁褓,堪堪把哭泣的婴儿哄睡。
小爸没有去医院,他留下来陪两个年幼的孩子,他蹲在地上抱着陈暮,身体抖得厉害。
哈士奇幼崽意识到了不对:
“哥哥会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