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民众,乃我魅影职责所在!”
铿锵有力的声音,回荡加入当天的誓言,嘹亮响彻。
极强的光芒在碎城周身凝聚,但也没有强过碎城此刻眼底的火光。如离弦之箭冲天而起的前一刹——
“撤。”
燕绝再次按住了他的肩。
掌心法阵强行压下碎城周身气势,声音虽不洪亮,却十足笃定清晰,通过耳机,同样传遍全场。
碎城惊疑回眸,不等他发声,燕绝再次强调:“护送民众,最快速度撤离。”
“这能撤走几个人?!”姬雪兔喊出一众心声:“我们中都只有一些人能坚持不被吸走,何况——”
声音自己停下了。
姬雪兔望着远处,嘴巴逐步张大,却再没有发出声音。
广袤的田野,无垠的草原,出现了又一张庞大的血网。
暗红的纹路从青草里钻出,犹如融化的血蜡,蜿蜒着爬向四方,放射无数细密的分支彼此交缠,勾连三角符文,嵌套螺旋星图,古老而诡谲的气息直直钻进骨头缝里,冰冷的铁锈味凝霜,肌肉骨骼不受控制地战栗。
又……又来一个?!!?
目之所及,再无人影。
比上面这个还要厉害……!仅仅一瞬,只是一眨眼,法阵成型,所有人,所有人都——
啪、啪……
散漫的鼓掌声响起,姬雪兔呆滞地仰头,视野中,萧北雨的脸已经模糊。
“真厉害。”萧北雨轻声道。
“走。”燕绝的声音近在耳畔,语速飞快却又深沉平稳:“只传送走了部分人,房屋建筑里很可能还有幸存者,迅速组织有序撤离,带他们走。”
出窍的神魄被骤然拉回。
姬雪兔仍旧眼存呆滞,震惊到极点的呆滞,舌头打结:“这……地下这个是你弄的?”
燕绝皱眉。
姬雪兔心领神会。
彼此也已合作一段时间,何况燕绝作风、气场都与月魑首领的一贯形象十分契合,虽然姬雪兔很多时候看不懂对方想干什么,但永远能第一时间领悟对方想要她干什么。
所有情绪清零,她甩鞭喝令:“沈回!怀信!带上队员,三线撤离!!”
“是!”
成员反应迅速,立即按既往队形有序排列,飞奔向远处街市。碎城、秦越,原本供职于魅影和血蚀的队长也在同时带队离去。
眨眼,所有能自保,能保人的成员,尽数离去,燕绝身边陡然空荡。
“你不走吗?”萧北雨问道,声音竟还带着懒散的兴致:“打算以身殉道了?”
燕绝没有理睬,血阵在脚下张开。
萧北雨轻笑:“好学生。”
燕绝心中一凛,抬眸拧眉,尖叫四起,锐利得仿佛贯穿鼓膜。他寻声看去,地面升起大片嘈杂的乌云——那些传送阵消失了。
毫无防备的成员,以为获救的百姓,全都在瞬间被牢牢吸上天空,高速撞向红网。
“有句话大家都说错了,绝哥。”萧北雨朗声道,燕绝有些茫然地看了过去,对方笑眯眯的样子,还像毕业那年抬手比耶的学生仔:“小辰没有你的脑子,你比他聪明多了。”
燕绝更茫然了。
“我好像没在那写过嵌合阵术的事……这么大的东西应该就更懒得画了吧……”
萧北雨继续道,不太用心地回忆着,干脆在阵眼上盘腿坐了下来,一手托腮,一手变出个苹果啃咬:“能看懂那些乱七八糟的残篇,再看几张毫无关联的图纸,就能自己琢磨到这个地步……你,才是我最出色的学生。”
语言像一支箭,钻进燕绝的左耳,再从右耳伸出,贯穿大脑。
翁鸣。
模糊。
空白。
最可怕的猜测成真,所有思绪打断,abcd的种种计划像石上的沙粒被风吹散。血阵术,死神瞳,亡灵书,脑髓地狱……他能有所反抗的全部力量,都来自萧北雨多年前的草草一笔。
他的灵神早就被夺走,连凑合的替代品也在无渡之海破碎。他没有灵神,他变成了毫无用处的普通人。
执念苦求一道生门,以为天无绝人之路,原是依赖恶魔的馈赠苟延残喘。
现在,要付出向恶魔借力量的代价了。
他怔楞地看向远处,人群恸哭惊叫,成员苦苦支撑,精疲力竭之间,被慌乱的少年连打带踢,一同带上猩红的天际。
而他无能为力。
所有能反抗的招数都是拜萧北雨所赐,他只连蒙带猜地根据残篇学过皮毛,又如何在祖师面前班门弄斧。
失败了。
是的,已经无法更改。
情绪的崩溃间卷起理智的风暴,必须做出取舍了——
一缕奇异的香气忽然钻进鼻尖。
紧绷的神经,狂乱的思绪,顿时因为这一刹那的熟悉而骤然松弛。红色完全遮盖了视野。他轻轻取下眼前的柔软——
一片比法阵,比血肉更艳丽的红色,躺在苍白的掌心间。
玫瑰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