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碗放到托盘上,端起托盘去洗碗池,水龙头哗哗作响。残阳如血,透过窗口,铺满地面,浸染整个房间。
没有人说话。
窗外风吹绿叶,笛声悠扬,房间内死寂一片。水声偶尔停歇,紧随着瓷器碰撞的轻响,然后便又是水声。萧北雨挽着袖子,身旁的碗筷餐盘逐次叠高,水珠反射出璀璨的夕晖。
他们住的房子十分简朴,连电也没有通,更不用说配备洗碗机这种设施。不光碗筷都是萧北雨手洗,连衣裤也是。
他将洗好的餐具放进橱柜后,又走回床边。和往常一样瞥向叶沉舟,这次却沉默了很久,最终也没有说话,默默拿起脏衣篓。
“你就非要手洗?”
对方打开浴室门时,叶沉舟咬牙切齿道。
萧北雨闻声立马回头,笑嘻嘻道:“体验生活嘛~”
叶沉舟:“不用洗我的。”
萧北雨:“为什么?一起洗了呗。”
叶沉舟攥紧了床单,沉重的铁链随之晃荡个不停:“你就不能让我自己做这些事吗?!”
“……”萧北雨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想这件事的可行性。但他最终又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笑道:“安心点,哥,你以前也经常帮我洗嘛。”
“那能一样吗!”叶沉舟吼道:“给我把这些东西解开!!”
砰!
萧北雨猛地关上了浴室门。
在叶沉舟看不见的浴室内,他紧贴在门上,眼神却像在发呆,没有聚焦地看着前面。
映入视线的却并非瓷砖镜面,而是一片猩红。
脑髓地狱。
应该可以在这里见到萧北雨吧……
重回血焰之中的刹那,燕绝便在对面看见了熟悉的身影。尚未看清,慢悠悠的掌声却已响起。
“绝哥~”
他听见萧北雨散漫如故的笑声:“祝贺你,心想事成了吧?”
没有半秒错愕,萧北雨好像早就料到他们会在这重逢,笑眯眯地歪着头:“怎么?和凌衣结婚了吗?来找我要份子钱的?”
燕绝瞥了一眼对方,冷淡道:“你好像没有准备啊。”
“哇塞,你要一直这么贪心吗?”萧北雨停了鼓掌,摊开手:“我可把整个血蚀都送你了。”
“谢谢。”燕绝倒也从善如流: “那个就当订婚的份子钱吧,我过几天结婚。”
萧北雨竖起手掌,挥了挥:“五百,不能再多了。”
燕绝也抬起手,只慢慢竖起了一根手指:“一件事。”
萧北雨一脸嫌弃,连连摆手:“噫,得了得了,我还不知道你,我不干,累死——”
“我可以帮你和叶沉舟说媒。”燕绝道:“你找不到比这件事更累的事。”
他忽然抛出这么句话,好似一闷棍冷不丁敲下来。萧北雨笑容全无:“这还用不着你操心。”
“你不懂感情,萧少爷。”燕绝似笑非笑道:“叶沉舟自然是喜欢你的,他对你比凌衣对我好多了。至少他不会在街上看见你像看见陌生人。”
萧北雨沉默良久:“他不会吗?”
“他有拒绝你加入血蚀吗?”
“……啊哈,那倒没有。”
萧北雨短促地笑了声。两人都知道,凌衣当年拒绝了燕绝。
“我说的这件事很简单。”燕绝适时扯回正题:“帮我清理掉某层的怪物。”
“……”
这次,萧北雨沉默的时间反而短暂些:“如果我说不呢?”
燕绝微微蹙眉:“不是所有怪物,大批就行。”
“我没那个力气了,燕绝。”萧北雨笑道,还像个小孩子,乌亮发烫的眼睛眯起,就是虎牙太尖了:“杀死你,倒仍旧易如反掌。”
“……是吗?”燕绝也轻轻扯出浅笑:“还不动手?”
猩红的地狱里,恶鬼咆哮,狰狞夜叉再次爬上萧北雨的肩头,朝燕绝嘶声吼叫。
但没有少年再出现,朝燕绝招手。
燕绝等了很久,也没有。
“你杀不了我。”
只等来这么一句话。
萧北雨摸着夜叉的头安抚,百无聊赖般打了个哈欠:“绝哥,我好心劝你,珍惜你现在的生活,不要来找我。否则……”
他转过身,身形已渐渐散去:“下地狱的会是你的灵魂。”
笑声长久清晰回荡,阳光逐渐淹没烈焰,铺满视野。燕绝坐在床上,面前的人留给他一个伏案疾书的背影,没有察觉他的变化。
燕绝慢慢抬起手,扶住了太阳穴。
阵阵隐痛敲击着这里。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下地狱的,会是我的灵魂?
为什么要加上【灵魂】……如果只是想咒骂我,说【下地狱的会是你】就行了……
从很久以前,他就时常察觉萧北雨言行中微妙的怪异感。他或许比叶沉舟还要了解,但凡萧北雨言行中出现一丝让人意外的地方,那就是某种必要的提示。
强调灵魂,是什么意思……
杀了萧北雨,他虽身体不死,但灵魂会永远困在脑髓地狱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