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台小小的相机，她从学校一直用到现在。

屏幕上的背景，不知何时便从夜晚变到了白天。是晴夏时节灿烂的白天，仿佛一切都会被盛大的阳光淹没。

十个少年站在操场上，身后晴空万里，脚下绿草茵茵。和现在一样，基本没人做了拍照的准备——是张偷拍的照片。不过每个人都长得太好看，笑得太生动，没有看向镜头，反而成就这一刹那间永恒的艺术。

“我拍得比学校那几张好看多了吧……”温橙橙自言自语着，握着糖葫芦的手已经冻成了僵尸，眼睛却笑成了月牙。她低头亲了下相机的屏幕，盯着大家的笑容，微笑喃喃：“死人比活人还多了呢……”

“……真讨厌啊，一群骗子。”

“不是都嘲笑校长吗，不是说都不会死的吗……第一个死的是狗。对吧，庭哥？”

“温姐姐。”稚嫩的嗓音猝然传来：“照片拍好了吗？”

温橙橙吓了一跳，松手刹那才发觉自己手上还握着半根糖葫芦，极快的反应过来，再次接住坠落的冰糖葫芦，笑盈盈地低头看向小辰：“拍好了呀，我的技术还用说~怎么啦？小辰是不是还想多拍几张？”

小辰摇摇头：“我不太喜欢拍照，姐姐。”

“是个好习惯。”温橙橙捏捏对方的脸：“每天背着相机重死啦。”

……很重吗？

何落辰看向少女手中巴掌大的小相机，疑惑显而易见，无声胜有声。

“咳……怎么不和你萧哥哥叶哥哥玩了？”温橙橙也有所意识，立即转移话题。

“他们去和泽哥哥说话去了。”

“泽哥也回来了？”温橙橙一喜，轻抓住小辰的肩膀推着对方：“走吧，我们去找泽哥拍照~”

伊程泽是背着伊程然回来的，小辰口中的“去和泽哥哥说话”，温橙橙到了现场才发现——

萧北雨明显是来嘲讽伊程然的嘛！

萧北雨：“程然！！你去得好惨啊！！！”

伊程然：“滚，滚啊萧北雨，你他妈——找死——找死是不是？！”（重拳打向空气）

萧北雨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惊呼：“什么？已经被凌部长变成瞎子了吗？”

伊程然：“你他奶奶的才是虾！！”

这下，沙包大的拳头真挥向了萧北雨的脸。他连忙躲到叶沉舟身后，嘴上嘲讽一点不落：“嘶，怎么这么凶。”

伊程然听声辩位，一拳砸向叶沉舟：“闭嘴！！死鬼！！”

叶沉舟侧身避开，萧北雨就如老鹰抓小鸡中的小鸡，跟着叶沉舟一同侧身，然后又从叶沉舟肩膀上探出头来：“安静一点啦~给你好吃的，来这来这，嘬嘬嘬。”

伊程然：“死燕绝，还敢——给我去死！！！”

萧北雨：“诶？怎么换目标了？”

眼见拳头要打到温橙橙身上，伊程泽抓住弟弟的手腕，闹剧总算暂时休止。他推了下眼镜，给出解释：“升云墟的时候，燕绝也说过这三个字。”

萧北雨愣了愣：“他还是那么有闲情逸致啊……是吗，舟哥？”

叶沉舟顿了两秒，才勉强道：“嗯，没什么变化。”

“你个白眼狼！对你同学也太手下留情了！！你到底哪边的啊叶沉舟！我他妈白喊你一声部长！！听到没，小舟！？！”

不知道触发了什么关键词，口齿不清神智存疑的人居然一口气输出一大段，温橙橙张大嘴，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重复了遍：“小、舟？”

叶沉舟回道：“我手下留情，不是因为他们是我同学。”

伊程然嚷嚷得更大声，更暴怒：“那还能是因为什么！！白眼狼，混蛋——”

“闭嘴，伊程然。”伊程泽忍无可忍，一手锁其喉一手捂其嘴，对叶沉舟道：“不好意思，他醉得太厉害了。”

叶沉舟垂眸：“没关系。”

锁喉了一段时间，弟弟翻着白眼安静了许多，伊程泽放开对方，语气平淡又带着几分疲倦：“我先带他回去睡了。”

温橙橙讶然：“现在就走吗？那你待会还上来吗？”

伊程泽：“不了。”

温橙橙更急切地挽留着：“零点快到了呀，不再多待会吗？”

伊程泽疲倦道：“不用了，反正也知道是什么样子……”

“话倒是这么说，毕竟是你伊大设计师亲自操刀的……不过，真的不看……”

“在卧室也看得见。”伊程泽打断对方，将弟弟的手抗到肩上，转身：“我下去了。你们好好玩。”

“等一下，泽哥！”温橙橙猝然提高音调，伊程泽再次半转过身子，刺眼的闪光灯让他无奈叹气：“非要抓拍吗？”

温橙橙略微放下相机，娇俏又顽皮的笑容从镜头后探出：“对不起嘛，最后一次了~我保证。”

“……”

伊程泽沉默一时，淡淡开口：“明天早上好好拍一张吧，我换件衣服。”

“早上我可能起不来……”温橙橙一幅伤脑筋的表情，又挥挥相机露出灿烂笑容：“没关系，这张很好看了~”

伊程泽：“……你确定吗。”

声音很轻，温橙橙僵了一下，歪头笑容灿烂：“当然了。帅哥怎么照都好看嘛。”

“你这就下去了？”

恰在此时，钱妙的声音再次响起。她回来了。

伊程泽扭头回应她，已经向下走去：“嗯。伊程然醉得不轻。”

“呵，谁让他大过年的乱跑——小方，过来送送。”

“我送吧~刚好我也想下去拿点吃的。”不等方留回应，温橙橙抢先小跑到了伊程然另一侧，扶住伊程然的胳膊：“走吧，泽哥。”

钱妙有些不太赞同地皱眉：“上面这么多，还不够你吃的吗？”

温橙橙头也没回，顿了顿才解释道：“……上面的差不多都尝过了呀，我要下去拿新的。走吧，泽——”

“滚开！！”

猝不及防，看着都昏迷的伊程然忽然推开了温橙橙。这一下又急又猛，温橙橙一个趔趄，险些滚落楼梯，被钱妙一把拉住胳膊才堪堪稳下脚跟。

温橙橙一稳，钱妙一秒发作：“伊程然！！你——”

“算了。”温橙橙抬手，食指轻轻抵住钱妙的唇瓣：“没事啦，这有什么关系……”

话音未落，高跟鞋一脚狠狠踢在了伊程然屁股上：“看，这样就扯平了。”

脚一放下，她赶紧提起裙摆咚咚咚跑下楼梯，边跑边对伊程泽道歉：“不好意思啦泽哥，只能你自己扶了~”

伊程泽尚未开口，璀璨闪耀的裙摆便消失在楼梯拐角，足音也远去。

钱妙猝然胸口钝痛，无意识间已经向前两步大喊出声：“快去快回！”

没有回音。

连高跟鞋的声音也彻底消散了，回应她的只有身后烟花绽放的闷响，一声接一声。

零点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