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林哥要带他们去花灯节！

坏消息，是【他们】。

他，和慕容潇……

“非得去这种无聊的地方吗！”他有多开心，慕容潇就有多不耐烦。和他并肩走着，凌衣也不敢表现出一丝开心了……林哥一回来，他连忙跑到林哥身后，才敢露出笑。

林哥摸了摸他的脑袋，却是朝慕容说话：“好了，真不让你来你又要闹脾气。去玩吧，我有点事情，待会去找你们。”

凌衣的笑冻住了。

怎么会这样，林哥也要走吗……

那不就只有慕容潇和他两个了吗？！

凌衣咽下一口唾沫，紧攥住林折雪的衣角：“林哥，我……”

他想和林折雪一起走。

“你和慕容好好玩。”林折雪揉乱他的头发笑眯眯道：“放心，我马上就来找你们。慕容，凌衣出来得少，节日上人多，你照顾好他。”

“为什么要我管这个傻子啊？要照顾你自己照顾。”慕容潇立刻没好气道。

凌衣抿了抿唇，也小声道：“不用你照顾……”

慕容潇一眼扫来，锐利似鹰隼：“你说什么？”

“臭小子，温和点！凌衣也不是傻子！”林折雪敲了下慕容潇的脑袋，张望一圈，渐渐落后两人：“我走了，你们好好玩。凌衣，别管这混蛋说什么，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最后朝凌衣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林折雪消失不见。

“好的！林……”

凌衣的声音下一秒便被人流嘈杂淹没，怪异的沉默笼罩在他与慕容之间。

他心跳不安，看着别处，悄悄地往旁边走了一点。

慕容却粗暴地拽他过来：“喂，你明明出来的时候挺开心的——你明显就是不想跟我在一起吧？！”

“没有……放开我。”凌衣心虚道，推慕容的手，却没能推开。不过慕容自己放开了他，还推了他一把：“呵，要滚就趁早滚！你以为我愿意跟你这种笨蛋在一起？！”

又骂他是笨蛋……明明他学得很努力，林哥也说他进步很快的……凌衣眼眶微热，心头一阵委屈。林哥走了，这么多人里他只认识慕容，就算讨厌又害怕，可潜意识里还是隐隐依赖对方，想和唯一的同伴在一起……

可慕容真的好讨厌……

“你自己在这等我，我过一会回来。”

慕容潇冷不丁道，凌衣下意识抓住对方胳膊：“你要去哪？”

慕容潇扫了眼胳膊上的手，唇角挂起他最熟悉的冷笑：“胆小鬼，我去买个东西而已。你还要吃奶吗？离不了人？”

“快点回来”咽下喉咙，凌衣缩回手，也绷着脸道：“……哦。”

这是他最不耐烦的表现了。

然而0个人能感受到他在不耐烦。

“在这等我。”

慕容潇又重复了一次。眨眼的功夫，他便没入人群，看不见了。

凌衣那点微弱的愤怒，几秒间被恐慌替代。

“慕容……？”

是因为他们两个都太矮了吧？人太多了被挡住了……凌衣心想，四望一圈，站到附近一把长椅上。视野中人头密密麻麻，起伏攒动，还好，慕容的气质和容貌都十分出挑，即便灯火昏黄，也能一眼瞧见——

“我操，有没有点素质啊？”

凌衣忽然听见一道声音格外清晰，但浓烈的酒气刺激着神经，猩红的记忆碎片浮现，他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肩上忽然被重重一推——

重心倾斜，他向前栽倒。优越的肌肉反应促使他翻了个跟头，平安落地，下一秒却又被人提起衣领：“谁让你站在椅子上的！没点规矩！”

面前的男人高大魁梧，红通通的脸上怒目圆瞪，说话含混不清，茂盛的胡子下酒沫飞溅，激起层叠过去的残影。

后脑阵阵发疼。

“放开……我……”凌衣抓住男人的手腕，浑身发抖：“我……我不是……故意——”

“你大人呢？”酒鬼口齿不清地追问着，凌衣抖得更厉害了，哭腔哀求：“放我走……我不是故意的——我再也不会了，放我走吧……”

他不知道，只要随口一说“爸爸马上回来”，对方就会乖乖放手。他不知道，他的恐惧哀求，只会更加激起对方的施暴欲。

啪！

一巴掌重重甩在他脸上，火辣辣的剧痛蔓延。

“又是个臭流浪的，到处跟老子抢地方，最见不得你们这种蝗虫！”男人骂骂咧咧，又要一巴掌扇过来，但凌衣一疼，条件反射地又踢又咬，挣脱了对方，转身跑进了人群里。粗粝的喝声还在脑袋后追他，他慌不择路，跑，跑，跑……

直到一口气跑上桥，他才被满河的花灯吸引，不由停下脚步，趴在桥栏上喘气，男人和慕容，都被他甩在了九霄云外。

河水静静映出他狼狈的脸。一盏莲花灯随水流过去，他的面影被遮盖，打散，又渐渐重聚。

但他的目光已经完全被莲花灯吸引了，追着花灯，跑到桥的另一边去。可桥上的人实在太多了，他只是一转身，又撞上了人。

“对不起……”凌衣连连后退，口舌都吓得有些僵：“道……抱歉……”

“没关系呀，姐姐不会吃人的~”少女转过身，笑意盈盈，和林哥相似的温柔溢出：“诶？就你一个小朋友吗？”

凌衣错愕仰头，愣愣地看着少女。

少女个子不高，穿着宽大的衣服，戴着白色面纱，一双杏眼像小鹿。看了看他四周，没有找到他的家长，目光便落到他的脸上，眼睛顿时微微放大了些。

“哎呀，小花猫。”

姐姐蹲下身，捏一块凉凉的薄布贴到他脸上，和林哥一样轻柔地擦拭：“爸爸妈妈呢？”

凌衣抿着嘴唇，盯着姐姐摇头。布料贴在脸上好舒服，刚刚被打的肿痛一下就消失了……

姐姐继续问：“不知道呀……爸爸妈妈长什么样子呢？”

凌衣还是摇头。

这下，姐姐明白了。

她眼底掠过一丝不忍，却又隐秘地将忧色溶于笑意，牵起凌衣的手：“姐姐是一个人来的，你呢？”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但他不知道林哥在哪，也不是很想去找慕容潇……

他喜欢眼前这个姐姐……

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人家袖口，纵使没有明确回复，姐姐也明白了，爱怜地摸摸他的头：“陪姐姐做个伴，好不好？逛一会，姐姐送你回家。”

凌衣点点头，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姐姐也冲他笑了，是和林哥一样温柔的笑……

“谢谢姐姐。”他发自真心地感谢着，报上家门：“我家在繁星区……”

这是林哥教他的，林哥叮嘱他，和每个陌生人接触都要尽快告知这个讯息。虽然凌衣不理解为什么，但林哥说的话，他一定会照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