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路辰轻蔑一笑，抬手比枪：“这个数。你有吗？”
燕绝低头，从怀里拿出九百：“找钱吧。”
“……”男人的脸色顿时变得很精彩，又将燕绝的钱来回翻看，终于不甘心地舔了舔嘴唇，怀疑道：“你这些钱哪来的？”
哪来的？
他帮乌村的人赶走了无翼蝠，又被刘老三偷袭绑架，总得拿点酬劳和补偿吧？
不过这些说来话长，燕绝反问：“你没钱找了吗？”
曾路辰又恨恨地“啧”了声，翻出两张破旧的10元纸币甩给他，噼里啪啦一阵敲键盘：“行了，周四上午来。下一个！”
是八百八？燕绝将纸币叠好，放进贴身口袋。瞥了眼两人头顶的摄像，没再纠缠。
对方的确态度恶劣，但他姑且相信这的工作人员，没那么大的胆子吧……
再者，林二说的，月魑是长生塔举足轻重的庞大组织。纪律严明应该是最基本的要求……
虽然，感觉并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啊……林哥。
燕绝走出辉煌的殿堂，深蓝的夜空铺开，寒星闪烁，高楼灯火，勾勒出男女举杯的剪影。冷风吹来远处的丝竹弦乐和烈酒暖香，他仰望着头顶高高的黑塔。
长生塔十层。
他在最下面这一层。
除了顶层，这里也是唯一一层可以看见黑塔全貌的地方了……他要爬上去。
去一栋即便在冬天也可以只穿衬衫和裙子的房间。
去林二生活的地方。
去另一个能看见全貌的层级。
周四一晃便到，身处梦境中更是如此。
冬日难得的暖阳，天空竟漂浮着多见于夏日的大朵积云，忽略刺骨的冷意，天气如初夏般晴朗剔透。燕绝虽然很早就起了床，暂时也还没有回去上学，但他被父母拉着一起看了会店，接近十点才被放行，独自来到请灵殿。
新的一天，刷新了一堆新的npc，还是一样的拥挤嘈杂，但整体装扮似乎高级了许多……
衬得燕绝看起来更命苦了。
他倒不在意，反正早就习惯了万众瞩目的感觉。何况这时也没有多少人在乎他——众人的目光全被亮起的六芒星吸走。
“渡神级！！真的是渡神！！”
“刚才一个圣魂，这又来了一个渡神！”
“我的妈呀，怎么都这么厉害……”
燕绝的目光也随之投向台上，没想到看见了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那个熊孩子。
此时对方还没有从巨大的好消息中回过神来，呆呆的站在原地，都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直到工作人员请他下台，被父母欢天喜地感激涕零地抱进怀里，才难掩得意的笑起来。
燕绝恰好从他身边走过。
“哎，是你？”
燕绝根本不想纠缠，无奈前面的人太多太挤，他一时走不过去，被拉住袖子：“你还真来了啊？你爸妈准你这么浪费钱啊？”
燕绝微微蹙眉，不耐烦地瞥他一眼：“咸吃萝卜。”
“什么萝卜？忽然扯萝卜干什么？”
不止男孩摸不着头脑，竟然连他父母都一派茫然，狐疑的目光像在审视燕绝是不是神经病。燕绝被逗得不禁咧嘴，也懒得再多说什么，大步离开。身后传来对方后知后觉的大惊小怪：“你哪来的钱！？还参加周四的请灵？！”
燕绝不理他，他更气了，大声嚷嚷胡乱发泄。妈妈可见不得这宝贝儿子受苦，当即替他尖酸讽刺：“小乞丐，你爹妈知道你在外面乱花钱吗？开个E级的灵神出来，怎么跟爹妈交代啊？”
父亲接茬道：“他哪还有E级，一个F级也不错了。”
连不相干的人也像闻到了腥味的狗，跟着叫起来：“瞧你说的！能有灵神理他就该谢天谢地了！一千块钱呢，这么穷酸还敢花这个钱。”
凌衣瞪他们一眼。没有任何作用。这已经是过去的事实了……他什么也改变不了。
待会的六芒星台上，只会亮起B级的橙光。
不过……怎么说也比e级f级好多了，虽然在学校是底层，但怎么也不是这群人能作践的！虽然……
凌衣看向男孩趾高气扬，又恼怒又等着看好戏的脸，忍不住垂下了目光。慢慢回头看去，燕绝已经踏上了升往请神台的云梯，留给他单薄的背影。
为什么这种熊孩子，偏偏可以得到A级灵神的青眼呢……
燕绝这样能力出众的人，却只能请到B级灵神……
“只是一个灵神。”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燕绝对着他冷笑，眸光似火在暗夜中摇动：“只是一个灵神。一个选人毫无逻辑可言的灵神！就让这么多草包，一辈子都踩在我燕绝头上！！”
“请您尽可能放松，将惯用手放在万寿石上，贴合此处的掌印。轻轻闭上眼睛，摒除其他杂念……可以试着想一想心中期待的守护神的样子……”
声音又将凌衣的思绪拉了回来。燕绝已经抬起左手放在六芒星中心的石头上，台上的法阵开始运转。台下安静了一点，只是一点。
大部分人仍旧说说笑笑，似乎根本没有想过，台上会出现灵神。
嘈杂的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比凌衣自己站上台时的安静还要漫长。他没敢去看燕绝，反而盯着台下的男孩，祈祷对方在那之前离开……
世界忽然安静了。
开玩笑的人，交流见闻的人，打听消息的人，等着看笑话的人……无数张嘴巴仍旧张开着，却再没有声音，无数张脸齐刷刷地仰起看向凌衣。
凌衣的眼珠缓缓转向眼尾。余光里的金芒，越来越耀眼。
金色。
神君级，S级，顶级。
但……燕绝的灵神只是B级，请灵台怎么可能发出S级的光芒？！
凌衣彻底扭过头去，平台六角，强盛的金芒如烈日灼目。S级中的上乘，顶级中的顶级……万寿石的评级从不出错，神明降世，君临天下，这根本不是什么B级，这就是神君级别的灵神啊！！！
但燕绝的灵神，不一直都是B级吗？
凌衣头脑一片混乱，他望向少年身后的虚影，血液从头顶开始凝固。
微卷的长发飘散，深蓝衣袍翻飞，这具神像……他见过。
可他，并不是在燕绝身上见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