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仿佛万箭撕裂血肉神经,凌衣捂住手,痛得给慕容潇跪了。你这个混球你在干什么!!!!!!
“沾了你的脏血,还怎么原封不动地还我?”
鞋底在燕绝胳膊上碾磨四次,慕容潇终于舍得抬起脚:
“再让我发现你利用凌衣,你就跟那棵树下去作伴!”
话音未落,雷霆已出,刺眼电光掠过草叶,击中古树刹那,参天枝叶,灰飞烟灭,消散在泥沼般粘稠的空中。
灰烬飘洒到燕绝脸边,与他深深叩下的额头一同融进泥土。
带着雷雨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我保证再也不会了,多谢……多谢哥高抬贵手。”
慕容潇冷哼一声,仍不解气地踹了燕绝一脚,嫌恶地扫了一眼四周,估计是还想弄坏点什么立威,又觉得这烂地方实在没什么值得破坏的,甩袖离开。
“燕绝!燕绝?!燕绝!燕……”凌衣囫囵滚到燕绝身边,手穿过对方的肩膀,对方的脸。
燕绝感受不到他的存在,因为当时,他本来就不在这里。
燕绝一动不动。
脚步声远去,远去,彻底消失。他才慢慢地用右手撑起上半身,靠着树干坐在地上,用力拔出血肉里的碎石。
还差一点,他刚好能雕刻完雏形。
不过,反正也不需要了。
“燕绝?燕绝……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连你也不告诉我?慕容真是……为什么你们都不告诉我……对不起,如果我……”
凌衣扶他,推他,自然无用。凌衣停了下来,抹着眼泪:“慕容他……他肯定是以为我把他送给我的石头给你了才这样……但是,他……他那块石头我是想做成玉佩送给他的,我送你的是我自己去弄到的……他后来跟你道歉了,对不对?”
对方的额头脏污一片,又是血又是泥。半张脸高高肿起,薄唇抿成一线,仍在淋漓滴血。那张脸却像在发呆,没有半分情绪,微微垂眸,凝视自己惨不忍睹千疮百孔的胳膊,眼睛一眨不眨。
“对不起,燕绝,呜呜……对不起……”
凌衣抱着他泣不成声,燕绝却死寂无言,只听见碎石一块一块,和血肉骨骼摩擦的声音。
一滴泥浆滴落的凌衣脸上,好苦。
他抬起头,泥泞的棕色从天空蔓延到大地,逐渐包裹整个世界。代表痛苦的红色,通常来说能够将一切愤怒,不甘,恐惧都融进痛苦里的红色,此时却不见丝毫踪影。
棕色……
不是觉得痛,也不是觉得委屈。
竟是妒恨。
淹没其他一切情绪的妒恨。
*
时隔多年,凌衣终于知道,为什么他再也没等到燕绝了。
但那天之后,燕绝做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他还是无处知晓。
记忆一跳,便跳到美丽的黄昏。成绩榜前,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呀,这是哪来的帅哥?”
女子声音银铃响动,凌衣的视线同对方一起落到燕绝脸上。温暖余晖描摹着五官,光影交织出艺术品的轮廓,与刚才的少年判若两人。即便早就熟悉了燕绝捯饬后的脸,乍然看到对比,凌衣还是忍不住一怔。
燕绝只是礼貌地牵了下嘴角。
少女搭上他的胳膊,热情洋溢:“你叫什么名字?我帮你看呀!”
燕绝垂眸,无限温柔从睫羽倾泻:“谢谢,我叫燕绝。”
“燕绝?好好听的——”
少女正满心倾慕地笑着,忽然顿住了。柳叶眉古怪地蹙起。
“哈哈哈哈哈哈!这不是那个喝尿的神经病吗?!”
一旁盯着两人牙痒痒的青年听到名字,两眼闪光,登时扬眉吐气格外高人一等起来:“哟,这又是替哪个哥来看榜来了?”
附近的女生连忙掩鼻退开:“我说哪来的一股臭味……”
人群里连连叫苦:“他怎么过来的?!能不能让精神病单独一个区啊!”
不过,也有很低的声音偷偷嘀咕:“诶?他就是那个燕绝?”
“很帅很正常呀看着……”
“好可惜……颜值用脑子换的吗?”
燕绝神情如故,唇角浅笑。这次是真的没什么情绪,因为凌衣视野里也没有任何颜色。
类似的声音,似乎伴随了他漫长一生,只短暂停歇过两年。
“哎哟!!”
带头笑他的青年忽然捂头,抬手一看,石子把他脑袋砸出了血。他满面笑容当即变成怒火,拎起拳头砸向燕绝:“你个臭老鼠,还敢——”
“喂,是我丢的。”
忽听一道朗朗笑声,青年凝在原地,拳头悬在半空,寸进不得。
那双绿豆眼在眼白里四处乱窜,惊怒交加:“谁,谁啊?!”
“看不见我吗?”那笑声继续道: “难怪有个词叫鼠目寸光。”
燕绝终于仰头。
树影斑驳中,一个少年闲适地坐在树上,绿叶在他头顶切割出碎片样的蓝天。他一只腿曲起,搭着胳膊,另一只腿直接垂了下来,微微晃着。这少年竟不穿校服,身着红袍,内着白衫白裤,一双黑靴叮叮当当的响着银链,腰间悬着香囊铃铛和针织的向日葵摆件,额前绑了宝蓝发带,又拿同色的细绳编了根细细的麻花辫,长发几乎垂到树枝下,几只凤蝶围着他飞舞,大概是被那香囊的气味吸引了。
如此花里胡哨的打扮,配上那张少年风流的脸,倒两相适宜得无可挑剔——
就是肩头嚷嚷大叫的乌鸦有点煞风景。
“简……?”
“庭哥……?”
人群窃窃私语议论纷纷,拼凑出一个熟悉的名字——
简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