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衣咬了咬唇,辩驳道:“有用的……你不是一直想开一家草药店吗?以后那些东西都可以放在店里呀,很好看。”
余闻切却道:“我不想开了。”
“为什么?!”
“原本也只是说说而已。”
“……”
谈话好像总是难以为继。可凌衣固执地想一直说下去。他说起哪年生病小闻给他做了祈福娃娃,每天昼夜不歇地陪床;说起哪年出任务,只是迟回了一天小闻就连夜上山给他求了平安符,说起只有小闻不厌其烦地每天都按他的任务给他配置药包,房间的绿植和小黑猫也只有小闻会默默帮忙照料……如果没有小闻,那些绿植肯定都换了很多茬。他的房间也不会一直都那么干净,没有任何东西发生过损坏——因为小闻在他发现损坏之前,就帮他修好了。
“还有,我和慕容吵架,只有你和林哥会永远站在我这一边,小闻,你知道吗?整个月魑,都只有你们两个人会——”
“凌衣。”
他滔滔不绝了不知道多久,终于被打断。他犹带微笑地望向对方,余闻切却皱着眉,神情中只有淡淡困倦和不解: “这种小到不能再小的事,为什么要记这么久?”
凌衣嘴角慢慢放了下去,又突兀的咧开:“可这些事都让我很开心……”
“想到这些事,我就不想死了,小闻。”
他轻声嗫嚅:“你不想待在月魑了对不对?等月魑的事解决好之后,我帮你去开一家草药店,就开在孤山广场附近,那里的落日可漂亮了,如果你欢迎的话,我每天忙完,可以——”
“抱歉,我有点累,凌衣。”
“累了吗?!那我背你上——”
小闻抬起手,轻抚眉心:“你说话会让我分神,我怕找不到草药了。”
“……”
凌衣几度张嘴,最后道:“……对不起。”
他不再说话了。
雷雨风声完全填满他们之间的空隙,没有其他任何杂音了。
小闻偶尔瞥向对方,凌衣低着头,始终沉默。连提醒他“靠近一点,小心淋到”的提示都不再开口。
他在想什么呢?
一个念头闪过脑际,吓得余闻切微微一征。他想赶紧忘掉,相似的念头却不断的冒出。
“小心!!”
旁边的影子忽然一歪,他下意识伸手,惊惧不已:“凌衣……”
“我没事。”凌衣的声音也有些初回过神的后怕:“谢谢……”
他刚才在想什么?居然一脚踩空……但是,但是小闻扶住了他。
是小闻扶住了他?
是小闻扶住了他。
凌衣忽觉眼前一亮,明亮得他有些头晕。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不是他的感觉,而是眼前确实亮了——
前面有一堆发着淡蓝光芒的药草!
“情人吻?!”
他头晕的更厉害了,下意识抓紧了身边人的胳膊。与他的兴奋对比强烈,对方脸上只有些许错愕:“……是,对,是的。”
“太好了,小闻!!谢谢,多亏了你!谢谢你!!”
凌衣连忙疾走向前,走出两步才被衣服提醒,又激动难忍地退回小闻身边,颤抖的双手重新给小闻裹紧外套,抬起一只胳膊挡雨,忍不住催促:“快走吧,小——”
余下的声音,被兽吼盖过。
刹那间,条件反射的肌肉记忆,他一瞬将小闻挡到身后,左手横于胸前,龙血宝刀缓缓浮现。
轰隆!
巨响,雷光,山下逼近的麒麟由黑色轮廓变成红色影子,鬓毛如火,凶牙似柱——这比那一只足足大了百倍!!
凌衣呼吸微滞,咬紧了前牙。
他打不过……
长刀只有一把,他只能保全自己,小闻也在这,他打不过……
他一面这么想着,膝盖发软,瞳孔却是逐渐缩小,杀意森然冷冽,完全是瞄准猎物的眼神。提刀斩去,身影轻捷,攻势凶狠,与灵神傍身时没有任何不同。虽在庞然大物面前,十三四岁少年的身体只如一只蜜蜂,一只蜻蜓,怪物一口吐息便足以令他掉下山崖,肝肠震断,乃至灰飞烟灭,但他实在太快了。
连续不断的三百六十度攻击,绕得麒麟头如陀螺,晕头转向,咆哮爪扑次次落空,反倒给自己挠了一身血。于是吼声愈急,攻击愈疯,伤势愈重。凌衣一脚踩头高高跃起,闪电与长刀横于一线,电光化成猩红剑气,劈山破海,直取头颅!
兽吼震野,凶兽张开血盆大嘴,极强烈的光团在尖牙中凝聚。
强光照彻瞳孔,黑玉晕出血色。
目光聚焦一点。
光团轰出长波,与剑气悍然相撞,气浪爆发。少年却身体如箭,恰在此时,一秒不迟一秒不早,笔直插入麒麟脊背。
长刀钉死。
贯穿血肉的噗嗤碎响,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狂嚎。凌衣耳膜作痛鼻尖热涌,一脚踢向刀柄借力弹开,拉出距离,落回同伴身前。
“没事吧?小——”
余光白影忽闪,凌衣呼吸凝滞,瞬间抬手,薄刃深深嵌进他的掌心,离脖子不足半寸。
电光炸响,刀身映出他惨白似鬼的笑容:“为什么?”
“我到底做了什么事,你杀我一次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