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绝莞尔:“我知道自己学艺不精,一定会保留所有原件。”
“……可,那也多半不会在乌鸡村了吧?”
“那本来就不在乌鸡村。”
燕绝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坐到了他身边,一边慢条斯理地说话转移他注意,一边捏猫猫耳朵:“你还不了解我吗,凌衣?我为什么要把发现宝贝的地方——”
凌衣一肘痛击他胸口。
悄咪咪摸耳朵被发现了。
燕绝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我们可以想想别的地方——”
“你根本没打算去找到那些歪门邪道的原籍对吧?”凌衣站起身,目光炯炯:“那你想到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看来不止是摸耳朵被发现了,想随便瞎扯和对方多聊会的意图也被戳破了……
“解决不了问题。”燕绝瘪了瘪嘴:“就去找能解决问题的人。”
“医生吗?我已经找过月魑最好的医生,他们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那不是长生塔最好的医生。”燕绝笑道:“你听说过月隐族吗,凌衣?”
话音轻飘飘落地,仿佛闪电贯穿双耳,凌衣看见对方嘴唇开合,听见的却只有电话挂断的杂乱电流。
天旋地转。
眼前的少年消失了。
凌衣扶住床头靠板,堪堪稳下后退的脚步。他还想挽救什么,但伸出的手只能抓到两片花瓣。
因为他刚刚想让燕绝不要再说了。
那一瞬间的抵触,超过了他对燕绝留下的执念……
凌衣如鲠在喉,看着手中的花瓣也消逝无踪,颓然坐到了地上。地狱血月高悬头顶,疾风落叶沙沙作响,万顷草野,遍地头颅。
“子母血……”
沙哑的嗓音微弱回荡。
“对,子母血……”
一只手抓住床沿,被一缕月光照亮。指节分明,灿若白骨,其后探出毛茸茸的黑猫耳朵。
“子母血……去找子母血……”
凌衣神经质地念叨,眼底爆发出回光返照般强烈的闪光。
燕绝有救了。
子母血,可以把服药双方的疼痛完全交换。不管是因为中毒,因为反噬,还是因为走火入魔,只要燕绝不死,这些痛苦都可以转移到他的身上!
反正阿怜现在还很虚弱,变成猫也难以再溜进血蚀,他派不上任何用场,不如帮燕绝暂时承接痛苦,就算一时变成了植物人对计划也没什么影响。而且,这种病症的原因只有燕绝知道,如果燕绝清醒过来,说不定很快就能彻底解决这件事。
不管是做最坏的打算还是期待最好的可能,子母血都是他眼下最好的选择。
唯一的问题就在……
这种极其珍贵的神草,只在月隐族中有所记载。
要回去……那个地方吗?
还是先去……月魑?
凌衣端着传送仪,震颤的瞳仁迟迟定不下来。去月华城吗?那座瑰丽城池被他亲手夷为平地。回月魑总部吗?月隐族曾和月魑有过合作,总部内尚存些许月隐的遗物,但也不一定就有子母血。况且,从他屠族月隐后,他已经在那附近见鬼好多次了……
以前,都是林哥安慰他的……
现在回去……
脑海闪过慕容潇脸上慕容璟的微笑,继而是小青愤怒到狰狞的面目。他下意识闭上眼睛,传送仪随之转动。
月华城。
遗址。
荒野的风掠过,发丝鞭打着双颊,凌衣迟缓地睁开双眼。
一片黑影扑面而来,他险险避开,回头看去,才发现是只黑色蝴蝶。被他的到来惊扰,慌张逃窜。
脚下是茵茵草地。
草柔嫩却又挺拔,青翠欲滴,令人愈发不忍践踏。遍地的野花泼酒般洒在草甸中,粉黄白各色斑斓,群莺乱飞,春风沉醉。
不远处,楼宇矗立。烈焰烧过,一切华丽的装点都不复存在,只剩下扭曲的屋架,犹如乌黑骷髅。
那曾是整座长生塔最瑰丽华美的宫殿。
凌衣朝着残骸跪下,磕了三次头。风刮过他的后脖颈,犹如行刑镰刀。他目眩地起身,想找一条路走到宫殿里,但芳草萋萋,这里已经没有路了。
可以预想到,更不会有草药。
他当时已经把这里的所有生命都摧毁了……不管是根系,还是种子,甚至花粉。
都已灰飞烟灭。
找不到了。
找不到的。
被他亲手毁了。唯一的希望。他杀了所有的人,所有的东西。
无数念头仿佛猫肚里的虫尸,纠结在泥泞的内脏里,发酵、膨胀、溢出……
“叮咚——叮咚——”
手机铃清亮得恍如从另一个世界流进,凌衣怔然半晌,手上的血光渐渐褪去,变成阳光下惨白的手。
十指血肉淋漓,身下刨出了空空如也的土坑。
“叮咚——叮咚——”
口袋剧烈地震颤,像一只鸟急着飞出来。
“你好……”
“……”
是他的错觉吗?对面没有声音。
或许……手机其实也没有发出声音?
他忘记去看屏幕,直接将手机放回口袋,里面却忽然传出了熟悉的嗓音——
“凌衣?”
凌衣陡然瞪大双眼,屏息间,对方颤声道:
“你真的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