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丑陋面具下发出清冽剔透的男声,末梢勾着丝缠绵的尾音,柔情中又泛出些许诡异,好似蜜里藏了刀一般。
尤其是看到面具夸张的笑容,这种感觉更甚。
鬼面人不疾不徐地走来,每一步都从容优雅,如同从油画里走出。碎城却眉头紧皱,眼光如刀,洛清梦悄然按住了他绷紧到发硬的手背。
高脚杯放到她面前。鬼面人做出标准的倒酒姿势,虽然没有人看见他手上的壶,但杯中淡紫色的液体的确在逐渐升高。
“多谢。”
洛清梦抬眸微笑,猝然抓住了那节手腕。动作凌厉,语气却温柔:“是我的错觉吗?您好像消瘦了许多?”
“神官多虑。”鬼面下传出轻声笑语:“向来如此。”
洛清梦不言,仍未松手。直到首座的女子发话:“洛神官难道也是好奇我这位部下的脸?他幼年受了诅咒,面目焚烧永生不愈,实在难以见人。”
对面的慕容指尖微缩,极其细微的动作也并未逃过洛清梦的余光。
一张桌子,落座不过十人,有几个人是用的真面目……
她心下一沉,缓缓松开了手,假笑:“怎会?我怎么敢戳鬼面大人的痛处……”
“这倒无妨,既有实力地位,容貌又算得上什么呢?鬼面自己早已放下了,只是怕吓到在场诸位。”屠无雪解释一番,切入正题:“好了,还有其他人想换其他酒水,或者还有什么其他事项吗?没有的话,就开始商讨待会要致辞的内容吧。庆贺慕容首领今年上任,就让您先来,如何?”
慕容潇声音漠然:“烂成这样,我无话可说。您还是问问洛清梦吧。”
……倒是他的做派呢。
洛清梦太阳穴隐隐发痛,摆出一幅针尖对麦芒的气势:“你无话可说?光检讨书都可以念三天三夜吧?!”
“我检讨?”慕容潇微微倾身,五指用力抓紧了桌面:“到底是谁先手脚不干净?”
“到底是有人手脚不干净,还是有人嘴不干净?!”
“洛清梦!你魅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最清楚!”
“是啊,总不过您清楚平城的井鬼到底是怎么回事!”
“害!那不板上钉钉就是月魑干的好事吗!”
“到底有什么实据表明了?!不是现在也没官方通报吗?”
宫殿之外,喧嚣之激烈也不输殿内。吵来吵去,九九归一——
“说不定其实是燕绝干的呢!”
燕绝:……
起承转燕,习以为常。
“又扣到燕绝头上?”
哦……这次倒是罕见,竟也有能为他说话的人。大妈嗓门嘹亮:“以前那么多坏事都说是他干的,他死了这么久,这塔上的坏事哪一天少了?!越来越不太平了!”
“那还不是月魑和魅影发神经吗?”有人立马响应:“实话实说,只有血蚀一家在干事。”
话音未落便遭人反驳:“月魑没做事吗?!八层的赛博怨女是谁杀的?五层的天罗蜘蛛是谁杀的?燕绝是谁杀的?!”
“啧,凌部长那是真没话说……”
“对了,凌部长这次怎么没来?”
“说起这个,凌部长已经很久没露面了吧……”
“上次不是说凌部长去学校了吗?”
“那也只是看到凌部长的灵神,没看到凌部长本人啊!谁知道是不是学校装神弄鬼……”
“普天之下谁还有第二个那样的灵神!?”
“吵这个有什么用啊!凌部长不管死活总归是个好人吧!魅影才是真没做一点事!”
“喂,你别忘了卿神官是怎么陨落的!”
“谁逼着她自刎了吗?她活着还可以保护无数的人,为了那区区五百个人就搭上了性命!还是五百个老弱病残,救了又能活多久?”
“你,你这话也太没良心了!”
女人被这话气得发抖,大概看对方人高马大气势可怖,颤巍巍的手还没彻底指向对方,竟一下重重拍在燕绝肩上,语气激烈得近乎凶狠:“卿神官为民众而死,你看他这人,说话是不是恶毒透了?!”
“……”
燕绝无心搭话,瞥了对方一眼。
很不巧,这一眼忘了控制表情。
那双阴沉沉的眸子吓得女子退后半步,骂骂咧咧走开:“真是的!都是些什么人?!大好的日子甩什么脸!”
燕绝收回目光,第n次看向腕上的表,已经一个小时了……
凌衣……好了吗?
他忍住了再次开口的冲动,三十秒前已经开过一次口了。太频繁的呼叫一定会让对方分心……凌衣一定是现在忙着事情……
“快看!叶部长!!”
“叶部长出来了!”
燕绝心尖一震,猛然仰头。隔着无数攒动的人头,皎洁的高台如明月般遥不可及。一道高挑利落的身影从门内走出,背手分腿,挺拔地立在殿门右侧。
屠无雪马上要出来了……
沸腾的人群中,冷汗滑过燕绝鬓角。只是数秒的晕眩之后,他攥紧了袖口。
凌衣……
【凌衣。】燕绝侧身挤开面前狂欢蹦跳的男人,向着那高台艰难地蠕动,心里的字音如一下一下按动琴键,用力而清晰:【你不用着急,保全自己,万事小心,这次行动,我可能暂时放弃——】
【可以进行共梦吗?】
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燕绝微怔半秒,下意识出声:“好。”
仿佛魂魄回到了体内,视野中不再是一片炽白。他看向高台,原来相隔也不过数百米距离,并非遥不可及。
大好的日子吗?
他仰头的幅度略微加深,看向真正遥不可及的骄阳,嘴角不禁微咧。
的确。
是大好的日子啊……
就让他来代劳伟大的三大组织,发表一次真正的年终总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