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沙发上躺的乱七八糟,根本没有缝隙。他只好跳到两人头顶,在沙发扶手的边缘躺下,盘成一团,大大地打个哈欠,入梦——
红云翻涌,雷声轰鸣。
万里冰川和死寂的海面映照天空,天上地下一片暗红,巨兽虚像悬空,万千法阵旋转,风声如嚎,修罗地狱。
“凌衣,连你也要杀我吗?”
挥去的镰刀顿了一瞬。
倒不是因为声音,纯粹是一根漆黑法杖抵住了刀锋。不过,声音传进凌衣耳里时,法杖已经断了。
他抬眸,撞见对方滴血般的红瞳。虽然脸上仍是那种阴郁诡谲的笑意,瞳孔却仿佛湿润了一般,在镰刀滑过脖子的刹那,变回了琥珀色。
温润清透,炯然有神,犹如陈放在古老木柜中的珠玉,被一缕落日点燃心火。
滚烫的火,鞠在一捧泪中。
同样的眼神,他只见过一次。
他恍然回到那年高塔黄昏,手中的镰刀已经从脖子另一端滑出。
他没想真正的攻击,可燕绝连做样子的躲避都没有。
脑袋掉到冰面上,法杖掉进海里。远处的海平线逐渐亮起,空中无数复杂的法阵图案却一瞬黯然,破裂,无数碎片裹挟漫天飞舞的花瓣,掠过凌衣溅满血的脸。
好疼。
好疼……
无数猩红花瓣汇聚手中,成了满手的鲜血,淋漓流淌,随着蔓延全身的刺痛淹没了世界。痛,疼痛,血肉之躯被钢铁利刃绞烂的疼痛——
痛到再也不能忍受,凌衣从梦中醒来。
急促的喘息犹在耳边,一声比一声惊惧真切。眼前漆黑,没有那双金色的眼睛。
滋滋……
仪器正常,安静地运转着。
凌衣身体僵硬,思绪也恍然冻住。好冷。梦中透骨的寒冷与苦香仿佛渗入现实,他听到有模糊而急乱的嘈杂声,下意识看向门口,麻木的身体一下掉落沙发,栽在地毯上。
疼痛反而让他清醒了许多。
【凌衣?凌衣?怎么了?!】
……原来不是门口的声音,是燕绝在喊他。
这也是燕绝学到的术法之一,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和千里传音差不多。只是除了能有意进行交谈之外,双方若产生激烈的情绪,同样会传递到彼此感知中。
【我没事……】凌衣喃喃,仰头,晃了晃脑袋,勉强站稳,看向沙发。
毛毯从沙发上垂落,毯子下明显空荡了许多。叶沉舟已经走了。萧北雨半个脑袋埋在毯子里,仍在呼呼大睡。
【我……】凌衣艰难地开口:【对不起,我好像没有看到他的记忆。】
【没关系。你没事吧?】
【没有。】
【萧北雨赶你走了吗?】
【他好像没有发现我。】
另一边的燕绝顿住了。萧北雨不可能没发现一只猫……看来,他懒得理。
【好。】他催促道:【快回来吧。】
【回来?!】凌衣惊愕:【可是我还没有找到暗部部长……】
【不用找了,明天会提前举行年会,你先回来。】
【明天?这么快吗?那怎么行?!你不是要在年会上——】
【没关系。】燕绝放柔了语调,听起来却更加不容反驳:【没关系的,凌衣。你做得已经完全足够了,暗部部长也可能就是温橙橙 。现在快回来吧!!】
【……】
良久的沉默。
血蚀总部,猫猫低着头,头上的人睡梦香甜,匀长的气息填满了房间。
魅影总部,燕绝攥紧了画满红叉的纸图,指节寸寸泛白,呼吸尽数内敛。
【还有一晚,也只有一晚了,燕绝。】
终于,一滴水落进心海,泛起涟漪。
【让我最后再试一次吧。】
……
长生塔十层。
嘉和广场,人群喧嚣。
往常干净素白的广场此时皆被横幅和红毯占领,缤纷的气球飘扬,绚烂的光屏变换,花团锦簇如云,仿佛婚礼现场。
观众欢闹的声音直冲云霄,天穹澄澈,冬日烈阳,无数的白鸽随风乱旋,像纷飞的纸钱。
有一些飞得累了,落在横幅附近的红箱子上。这是血蚀的意见箱。想对血蚀提什么改进意见的民众都可以匿名投递,畅所欲言。反正血蚀也不一定会看就是了。
对面是几个银色的箱子,那是月魑的意见箱,比血蚀要少上三分之一。
再那边红白色的,就是魅影的了。
还有些鸽子被小孩的爆米花吸引下来,然而并不全落到小孩身上,还有些慢半拍的,抢不到爆米花,就暂时落到附近人肩上头上。
燕绝习惯性地摸了摸小鸟脑袋,被啄了一口。
他并不介意。
——如果是平常被啄的话。
现在他心情本来就差,一把拔了对方的尾羽。鸽子咕咕咕地拍打翅膀,扇了他两耳光,跑了。
燕绝目光阴鸷地尾随,咔一声,捻断了羽管。
“月魑的人来了!!”
快看!是慕容首领!!”
“凌部长呢?还是没来吗?不是前几天在学校看到了凌部长吗?”
一声欢呼,接着翻起一阵阵的声浪,霎时间群鸽慌张逃窜,如白色海浪升腾,又降下鹅毛大雪。隔着乱飞的羽毛,忍受着人群狂热的推搡,燕绝不得不看向所有人都看去的地方,一副兴奋激动的笑容完美无暇地出现在这张假脸上,蓝色的瞳仁映出广场入口快步走来的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