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弱鸡抱着脚跳来跳去,又脚下一滑摔在了地上。装死良久,哼哼唧唧地抱着磕痛的脑袋狼狈起身,气若游丝:“血蚀戮部,开门配合检查。”
门内沉默。
萧北雨拍拍大衣上的雪粉,一边嘟囔着这鞋子也太薄了,一边抖抖袖口,一根银丝相当丝滑地出现在他指尖。
插孔,转动,推门——
狭小的房间里,四个男人惊疑不定地看来,似乎惊讶门外发癫的白痴怎么忽然进来了。在他们做出下一步反应——比如举起手中的铁棍挥过来——之前,萧北雨连忙翻开大衣抽出证件:“血蚀戮部!请你们配合调查!”
一室寂静。
只有最高大的男人腰后探出个男孩的脑袋,他坐在一张血迹斑斑的床上,手脚受缚,吃力扭动,被毛巾堵住的嘴里拼命发出闷哼声。
“血蚀戮部?”
男人一把将男孩的脑袋摁到屁股后面,目光森森:“你怎么证明?”
“证件不就在这吗?”萧北雨瞥向手中,赫然发现,自己拿的是蛋糕店会员卡。
“……”
空气一下死寂了。
“冒昧冒昧!等我一下……”他一把将手背在身后,匆忙低头去翻找他的戮部证,然而掏出荷包,只有糖,饼干,糖纸。
“哈哈。”青年干笑两声:“我忘记带了。”
话音未落,他又立即提高音量:“但是!我身上这件衣服还不够证明的吗!”
他指向自己胸口的戮部标识。
四个男人默默顶着他。
目光整齐划一地,从他胸口的标识,看向他脖子上米白的小猫围巾,再看向他头上毛茸茸的小熊帽子,接着看向他脚上滑稽的红色雨靴,最后定格在那张明媚俊俏,少年稚气的面孔上。
目光每移动一次,就凶狠一分。
萧北雨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手无意识抬起做防御姿态:“嘿……你们想干嘛?杀人灭口吗?”
高大男人使了个眼色。
砰的一声,铁门砸上,一个矮胖男举起棍子从身后迎头劈来。萧北雨大叫“你偷袭!”,本能抬手护住脑袋,只觉腕上掠过一道冷风。
砰!!
耳畔又响起一次闷响,和哎哟的叫唤声……
萧北雨睁眼,一坨胖子糊在墙上,缓缓滑下来,坐到门上。
身后冷风呼啸。
吹进一道比风还要冷的声音:“血蚀戮部,例行检查。”
高大男人身体一仰,跌坐在床上,直愣愣地看向门口。一道身影几乎挡住了一半出口,穿着再普通不过的白衬衫黑西裤,左手举着一块黑色证件。
隔得太远,他看不清证件上的小字。
却看得清这个人的脸。
这是一张比血蚀戮部还要出名的脸。
叶沉舟……他怎么会在这?
“哥……哥啊,误会!都是误会!!这原来真是您部下的人?我们不知道!实在是不知道啊!我们看他着装不规范,又没有证件,还吊儿郎当的,所以才……误会啊!我们绝对全力配合——”倒是角落里最不起眼的瘦高男人此刻走了出来,声音逐渐由颤抖变得稳定,戛然而止。
因为萧北雨已经蹦跶到叶沉舟身边,委屈巴巴叫唤:“哥!你怎么才来!”
他们叫哥,是套近乎,是求饶。
萧北雨叫哥,是日常习惯,是嗔怪。
——不是!谁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叶部长那个白痴弟弟出来工作了?!
在血稠般的死寂中,叶沉舟两分钟便结束了这次“例行检查”。
检查结果是,这四个男的绑架幼童送去实验室,培育兽人。
“送到哪去?”
“就……就送到城南花鸟市场,441号。”
“继续送。”
四男:“?”
萧北雨兴奋道:“哥要把那群人一网打尽吗?”
叶沉舟嗯了声,将右手的几个塑料袋递给他。袋子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是红枣糕和皮蛋粥。
准确来说是皮蛋瘦肉粥,只是粥里的瘦肉都被挑出去了。萧北雨用勺子搅了搅,十分满意地拍拍“仆人”肩膀:“伺候得不错~赏你五块钱。”
叶沉舟刀子般的目光剜他一眼:“找抽是不是?”
“嫌少呀?”萧北雨捏着五块钱的纸币在对方脸边晃得哗啦响,又从袖子里变出五块钱:“那再给小叶子加一张~救驾有功。”
叶沉舟一把夺回所有塑料袋:“不想吃算了。”
“哎哎——怎么这样!你又不爱吃甜的!”
“去喂狗。”
“小狗吃了会死~”
白皙的五指捏住红枣糕,塞进了萧北雨嚷嚷的嘴里。
叶沉舟淡淡看他:“死了吗?”
萧北雨握住那节手腕,小指深入叶沉舟袖口里,咬了一大口鼓成小仓鼠,声音却清晰含笑:“我怎么舍得?”
叶沉舟微一皱眉,用力抽出手腕:“别闹了,好好吃饭。去候车站等我。”
“不行!我要跟哥一起去!”
“老实等我。”
“我要跟哥一起去!!!”
“你吵死了。”叶沉舟瞪他一眼。
萧北雨马上做出给嘴拉拉链的动作:“好好好~我不说话了。哥要带我一起去。”
“叮咚叮咚——”
叶沉舟尚未回答,手机先响了起来。他神色微变立马接起:“说。”
他原本以为,是四层森林深处余下的戮部队员遇到了问题。然而,对面响起的是信部成员的声音:“血蚀总部。叶部长,您上次带回来的那批巨眼蝶失控了,您现在快到总部了吗?”
“……马上。”
叶沉舟挂断电话,下意识瞥向身旁:“通知附近——”
萧北雨捧着红枣糕,腮帮子一鼓一鼓,天真无邪地看着他,含含糊糊:“通基森摸?”
“……”
“吃饭。”
叶部长深吸一口气,自己打开手机。
**
旭日初升。
燕绝抖了抖烟灰,终于在湍急的人潮中瞥见那两道与众不同的身影。
即便伪装了面孔和衣着,步幅,姿态,气质,却很难掩饰。
前面一人匆匆赶路。后面一人优哉游哉。左手糖葫芦,右手饮料,东张西望着往前。
却与前面的人影寸步不离。
燕绝敛下目光,将烟头丢在地上,踩灭。
一直以来,似乎所有人都知道,堪称无所不能的叶部长有个废物弟弟。
萧北雨能进前十,是因为叶沉舟。
萧北雨能进戮部,是因为叶沉舟。
萧北雨能和血蚀高层打成一片,也是因为叶沉舟.
或许也有萧北雨人靓嘴甜,情商高,灵神好的因素……但决定性的原因,只在于叶沉舟是他萧家的养子。
所有人都这么说。
很不巧,燕绝从小就不大信别人的话。
他很小的时候是听话的,父母说什么,他便做什么。老师怎么说,他就怎么认为。可是这世界上的话实在太多了,而燕绝又是个认真的性格,他每一句都当真,每一句都努力用自己的逻辑去分析,分析不出来就实践。
久而久之,他发现身边全是乱说话的蠢货。
从此就不在意了,而是永远最先信从自己的记忆,经验和逻辑判断。他所认识的阶级学校,容得下废物吗?血蚀容得下废物吗?叶沉舟——嗯,叶沉舟的确容得下废物。
但他不相信,在他假扮余竹期间唯一一个对着他喊出“燕绝”两字的人,会是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