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影!小影!”男人脸上血色尽失,冷汗横流,仍旧强忍着剧痛倾身搀扶对方:“你没事吧……小影……”
女人昏厥,不省人事,脸色甚至比他更白。
“啧,真他妈没劲。”黄毛掸了掸烟灰,将烟头烙在女人鸡蛋般白嫩的脸颊上:“醒醒啊,这可是两千万呢。”
“你干什么!”
男人下意识一推。
等他反应过来时,黄毛已经面色狰狞,如恶鬼夜叉。
“把这表子弄醒,让她看看到底是怎么割的。” 他从屁兜里掏出把小刀,冷笑之中凶光四射:“老子亲自给她示范!”
一把美工刀不是不能剁肉,如果凌衣来用,照样可以轻易切下黄毛的脑袋。
但黄毛不行。
薄薄的刀片切进肉里,割、锯、缓慢而残忍地磨,血与锈迹混在一起。
男人惨叫,女人恸哭,整栋屋子变成锁着无数噩梦的魔盒。
凌衣怔楞良久,下意识站在柜门前。可他挡不住……
挡不住也拦不了,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就如幼年的温橙橙。
一道黑影忽然遮住了视野。
有人做了和他一样的反应……还是一只畜生碰巧站在了这里?
凌衣抬头看了眼,这人举着手机,似乎在录像,多半也只是个奉命行事的小喽喽罢了。
但恰好,替小孩子挡住了视线,也挡住了她破门而出的可能。
凌衣不知道此刻移开能不能看到温橙橙记忆里被挡住的景象,他也不想看到。
“求求你们,放过他吧,放过他……用我的手指!我代替他!”
“你代替他?”
“是的,是的!我替他,我替他!可以吗?”
“小影……不……咳!!”
砰!
“我跟夫人说话呢,让你插嘴了吗?”
可惜,就算看不到,还是逃不开那道黏腻恶心的嗓音:“您看看,您这小手多光滑呀,我还留着有别的用处呢。”
“你……你干什么?你要干什么?!放开我……放开——唔——”
“小影!不关她的事啊,都是我的错,您别伤害她,求求您——”
“啧,真麻烦。这个杀了。”
砰!
凌衣听见一声熟悉的闷响。
没人比他更熟悉这种尸体砸在地上时发出的声音。
女人的哭声也一瞬停止了,好几个男人的笑声在这种窒息般的沉默里显得无比遥远。
“哎,这才乖嘛,好听话。”
“没用的家伙,就看着你老婆吧,哈哈哈哈哈哈!”
“阿财,还拍个屁啊,过来快活啊!”
像是从隔得很远的电话筒里传出来的声音。
像是从几十年前的梦里穿过来的声音。
像是从雾茫茫的灰海彼岸飘过来的声音。
雾气涌过来,吞没了一截梦境。
“他家还有个小孩,不知道在上学没,给我把这仔细搜一通,清理干净。”
不知多久后,屋里才又响起黄毛的声音。这次,只有黄毛的声音了。
然后是一阵窸窣,和听不清内容的谈笑,又持续了很久。
梦境中,两人都没有时间的概念,只能共情梦境主人当时的感知。
似乎过了很久。
柜门砰一声打开,一张不算熟悉也不算陌生的脸闯入视线。
脸上焦灼又带着兴奋:“没想到你还能活下来……趁现在快跑吧!”
柜子里没有声音。
温橙橙麻木地盯着他,眼白干裂地布满血丝,但也没眨眼。
“吓傻了吗?”少年脸上的焦灼更甚几分,一把拽出温橙橙:“我带你走。这是钱,你收好。”
他拉着温橙橙,可温橙橙在柜子里一动不动地蜷缩了太久,腿已经失去知觉,一拉就跌在地上。
他立即抱起对方,夹在腋下,东张西望贼头贼脑地溜出门外,快步离开,走进一个巷子,放下对方。
“快走吧。往前走。去找你其他的亲人。别回来了。”
温橙橙仍无言语。
只是盯着他。
冰冷的目光一瞬不瞬,将这张脸一寸寸烙印进视网膜。
苏有才抿着唇,良久,道:“对不起……我也是被……”
太苍白无力的解释了,他自己都没法说下去。回头看了眼巷子口,拍拍温橙橙的肩,走了。
温橙橙仍旧直勾勾地盯着,盯着苏有才每一次抬脚的姿势,每一次落地的动作,一直目送到苏有才走到巷子的尽头,暗紫的夜色开始吞没小巷两边的墙壁。
随后,紫色转为红色。
不再是一团血雾,不再是斑驳淋漓,而是充斥整个世界,淹没了整片视野的,浓墨重彩的暗红。
只剩苏有才远去的背影,还剩下一线白光。
凌衣单手捂住了脸,疲惫又头疼道:“……可以了吧?”
红色在见梦中象征痛苦。最痛苦的记忆,已经……
“还没有。”
燕绝声音淡然。凌衣难以置信地睁眼,面前又变成了一片白色。
雷声轰隆作响,伴随着隐约的其他声音——
“温……”
“温姐姐!”
声音清晰了。
凌衣弹出梦境,错愕地盯着门口。小辰的声音嘀咕着:“温姐姐?你睡着了吗?”
“没有。”
温橙橙默了会,扶着脑袋颇为艰难地撑起身,苦笑:“就是做了个噩梦……等一下,小辰。有什么事吗?”
“听说舟哥哥养了只小黑猫,我以前的同学也养了一只,很可爱。”少年甜美的声音传来:“我想看看它。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