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难怪……井鬼之乱月魑都派不出多少人手,如今又经内乱,只怕雪上加霜。
长廊冰冷曲折,两人几度转弯,终于来到月魑总部深处。
首领办公室,暗红的木门紧闭。
洛清梦微微皱眉。她主动低头,甚至自断一臂,慕容潇想必早已恭候多时,摇着红酒,看她笑话。不应该关着门等……
咚咚。
青年敲了两下门,通报道:“首领,洛神官来了。”
“请进。”
门内传出慕容潇的声音,然而……似乎还是哪里有些古怪。
这音色如此熟悉,语调……好像不太对……
难道是因为伤心?
红门缓缓打开,洛清梦一步踏入,迎面袭来一股浓郁到腥甜的花香,好像腐烂的尸体。慕容潇背对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万家灯火,霓虹闪烁,更衬出他好一道落寞身影。
失落也是正常的。月魑内乱的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正是慕容潇的亲哥,慕容璟。
他哥才是原定的月魑继承者,只是幼年眼睛中了诅咒,终生无法复明,只能当个瞎子。别说继承首领的位置了,就是想当个部长,甚至队长,也无法做到。
外人对他几乎只知道一个名字,除了眼瞎外毫无传闻。只是凌衣偶尔提起过,慕容哥哥的心性更适合当首领。
看起来……这位兄长,最后还是失败了?
“你的手接上了吗?”慕容潇微微侧头,比起洛清梦断臂也要立刻商讨的要事,竟更关心起洛清梦的身体。
“无妨。”
洛清梦两个字结束了话题,从怀中掏出一叠纸:“……你应该开心了。”
“我大哥也已经死了。”
“这是……他最后留下的东西。”
她就地蹲下,一张张线路交错的图纸在地上缓缓展开——
“这些是血蚀主要基地的详情图……”
她盯着图纸,又抬头看向昔日的同窗,每次吐字都重若千钧:“再不合作,就等着一起被血蚀吞并吧。”
慕容潇神情复杂,并没有想象中的暴躁,质问,尖酸讥讽,勃然大怒……他的反应微乎其微,似乎只是脸色苍白了些。
半晌,极轻的声音飘落下来:“我们……是不是知道得太迟了?”
“迟也要打。”洛清梦猛然起身:“召开会议吧。我去联系魅影的人。”
各层的时间有所不同,四层入关峡的尸横遍野被第一缕曙光照亮时,十层的月魑总部仍旧浸泡于沉重的冷夜。
两个小时的紧急会议过后。
红衣疾步出月魑,回魅影。然而,就在被酒香吸引,下意识靠近巷口刹那,左臂被人狠狠一拉,拽进小巷。
……她刚接上的左臂。
仰头忍住了冲到喉咙口的痛呼,两眼发黑地看向眼前。一个少年迅速摘掉老土的帽子,绕了几圈的围巾尚未取下,极度焦灼的声音已经传出:“洛清梦!是我!!凌衣!”
洛清梦挑眉:“小黑猫?”
“不是的,我是凌衣!这个样子是因为……因为我的灵神。你可以理解为我换了个身体……我之前失忆了所以没有认出你!你看到慕容潇了吗?!”
一连串字句倒豆子似的泼在洛清梦脸上……老实说,她前面一咕噜话什么也没听清。
唯独最后一句,凌衣忍不住抓紧了她的双臂,音量又大得失控,她才听清了。
但还没等她做出回答,对方脸上已经显出狂喜和焦灼互相交缠,既痛苦不安又如释重负的狂乱神情,继续道:“你现在愿意相信月魑了吗?那些事情不是月魑做的!是血蚀啊!!真的!那个偷草药的人,一定是血蚀塞到你们魅影里去的!慕容潇不会这样泼你们脏水!你——你现在有时间吗?可不可以,麻烦你了,可不可以帮我去找一下慕容?”
洛清梦微微勾唇:“慕容?他就在里面啊。”
凌衣缓缓张开颤抖的唇:“你觉得……真的是他吗?”
“还能是别人吗?”
“……”
没有声音了,谈话结束了。但那只手仍旧紧紧攥着袖子。秒针像年轮一圈圈转动,嘶哑至极的声音从凌衣喉中传出:“那个……可能不是他……”
“我觉得他死了……”凌衣骤然道,声音完全变成了哽咽,抱着洛清梦的胳膊如同抱着救命稻草:“他真的可能死了!!洛清梦!里面那个不是他!我要见他,我必须马上找到他——也许他还没死的。洛清梦,帮帮我吧……拜托……”
本就哽咽的声音,忽然完全哽住了。
巷中光线昏暗,可洛清梦的一颦一笑,眉梢唇角,还是一清二楚地映入视野。
他缓缓松开了对方的胳膊,盯着对方的脸,神情由激烈复杂逐渐转为空白怔然,忍不住往后退去。但他堪堪退后半步,洛清梦的手便轻柔捧住了他的右颊:“真让我失望啊,凌衣。”
指腹挑逗地在他唇角摩挲:“睡了这么多次,还是认不出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