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
话未说完,上半部分的课本已经被对方抱去了。简庭单手抱书,另一只手拿出一块红色东西,手都还没停稳,被凌衣一把按住。
“你疯了?”凌衣捂着那台红色游戏机,小声提醒:“被薛老师看见要打你的。”
“不会让他看见的~”简庭不以为意,一心道:“这个好难!我打了好多次都打不过这boss,燕绝班长萧北雨都打不过。还是你来帮我吧,组长,你最厉害了~”
“我帮你。”凌衣仍旧语气焦灼:“你别让老师看见了。”
“好嘞!爱你哦~”
简庭手指一弹,游戏机就进了袖子,单手在脸边给他比了个爱心,又把剩下的作业本也全抱了,小跑两步,先进了教室。
凌衣紧随其后,进门便听人打趣:“组长!这次怎么这么慢?”
“又被谁拦着塞情书啦?”
“给我们看看吧组长!”
凌衣的脸烧得通红,还好有面具挡着,可惜他演技实在差,声音也十分不自然:“不要开玩笑了,上来领作业。”
“哇塞!是真的!”
“还能有假啊?凌衣被塞情书有什么稀奇?”
“组长!那人男的女的?好不好看?”
“你花痴个毛线啊!全校最好看的不都在我们班上?”
全班闹作一团。正好是大课间,离上课的时间还长,没有人管。而凌衣自己,虽然不喜欢被人打趣调笑,但不知道为什么,从记事以来大家就都喜欢跟他开玩笑,凌衣再不喜欢,也习惯了。
他看向讲台下方。
大多数人都出去玩了,燕绝没有。一个人坐在一片空座位里,托腮看着窗外。
凌衣走到他身边坐下。
燕绝明明从玻璃上看见他走近,此刻却才受宠若惊地转过来:“凌衣?”
“我想趴一会……坐自己位上的话,待会慕容要进去会吵醒我。”凌衣生涩地说出一个谎言,连带着解开面具、趴在桌上的动作都很生硬:“那个……可以把你的外套借我吗?”
“我的?”
燕绝唇边的微笑凝涩了下,托腮的手放下,耳机毫不掩饰地在他眼前暴露,燕绝浑不在意,手伸向了前座椅背上的校服外套:“拿慕容的吧——”
凌衣立即轻轻抓住了对方的袖子:“我想要你的。”
他身体反应快,比脑子还快。下意识碰到了对方,反应过来,马上缩回手。
“我的?”燕绝仍然在笑,眼底却罕见地滑过一抹为难:“你确定吗?”
“嗯。”凌衣点头。
对方慢慢转身,慢腾腾地拿起自己的衣服,衣服十分“不经意”地掠过鼻尖后,那张明显紧绷的脸才漏出一丝浅笑,将衣服递给他:“给。”
“谢谢。”
“要是有什么气味……直接说就行了。我……”
话头顿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走廊上忽然一阵喧嚣燕绝才顿住,凌衣将脸从衣服里抬起,抓着衣服,笑道:“很好闻。肥皂的香气。淡淡的。”
燕绝怔楞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看得凌衣有些害怕:“对不起……是我太冒昧了……”
燕绝道:“没关系”,可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他。凌衣本就很不习惯摘下面具,被人这般盯着,更不好意思。心下一急,趴在桌上,拿燕绝的外套罩住了头。
滞闷黑暗的空间里,心跳如雷隆隆作响。
他难为情地闭上眼睛。
过了许久,头上的布料似乎在极轻缓地移动。他刚才太匆忙,大概是衣服没盖好,太乱了。燕绝在替他整理……更难为情了。
他有点后悔这么做了。
别人背后说燕绝的闲话,当面制止不就好了……再说,他明明很清楚,燕绝根本不在乎别人说什么……
分明的骨节轻轻戳到了他的脸,隔着冰凉的布料,脸颊上烧起了一大片火。
简直是比第一次拆开情书时还要炽烈的,恼人的火……
凌衣两手攥紧了外套的袖子,那只手和手所投下的阴影已经离开了,他又紧紧闭上眼。应该只是不小心碰到的吧……根本没什么……啊……好后悔……
一丝光线射到眼皮上,凌衣惊惶睁眼,衣服被掀开了一小条缝。他呼吸微滞,却见一只小巧的耳机从缝里慢慢推进来半截:“戴着吧?安静一点?”
“谢谢。”
凌衣蚊子哼哼般道了声谢,飞快地收了耳机,又意识到声音太小。对方会不会没听见呢?可是,一只耳机,好像也不值得连说两次谢谢……万一对方两遍都听见了,岂不是很尴尬……
他犹疑之际,一片阴影慢慢从头上压下来,燕绝凑近了他,似乎就隔着一层布料,很小声地问他:“你要听歌吗?”
老师来了吗?
凌衣心中一惊,可再一听,四周依旧嘈杂。不知道为什么燕绝要这么小声地说话,虽然不知道,但对方总有理由,于是他也学着对方压低声音:“就这样吧,听你刚才听的歌。”
话音未落,他认真地戴好耳机。
里面传出外语课的声音。
虽然只响了一秒就切成纯音乐了,他还是听见了。
听得很清楚!
这家伙天天逃课,原来在这里偷偷学!!
凌衣想起前两天真心崇拜地向这位“学神”求教怎么学这门外语,心里又是一阵尴尬和后悔。他再也不信燕绝的鬼话了!
他气闷地扭头,看向没有燕绝的另一侧。只是耳中的耳机没有取下,仍流淌着与燕绝耳里同样的音乐。
是一首钢琴曲,优雅且深沉。
眼前透过校服外套所呈现的白昼光景,逐渐变成宁静深邃的夜色。
梦境换了。
“他把你的魂吸跑了?”另一张脸在夜色中泛着光:“你到底为什么那么喜欢他?”
凌衣一怔。这是入梦术所见的第二个梦境,他的感官和梦境中的“凌衣”逐渐有所区别。
他很清晰地以一个第三者视角,在目睹梦境中记忆的重演。然而,他的目光还是不受控制的,尽数被吸引到林折雪身上。
“林哥哥……”
“¥#……”
燕绝撕开眼皮,尖锐酸涩的痛感弥漫,一片漆黑。耳边的呢喃清晰起来:“哥哥……”
微眯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哥哥?
感官逐渐复苏,他的头脑却像冻住了。腰上的手臂火热滚烫,紧紧缠着他。
小猫君的脑袋埋在他颈窝里,毛茸茸的耳朵挠着下巴……不,不是小猫君,是凌衣。
是凌衣。
梦到之前的东西了吗?还是做噩梦了?这不是见到他那个梦的反应……梦到什么了?
一瞬间,无数念头狂风过境。燕绝不能动,身体兴奋得微颤,出汗。他小心翼翼,极为轻缓地想测过身,也抱住凌衣,紧接着,耳畔传来更加清晰的呓语——
“林哥哥……”
……减十分。
“林哥……”
-100分。
“林……”
-200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