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电话响了。
两人都一时静止,刺耳的铃声在房内回荡。
慕容潇大步踏去——
“等一下!”凌衣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太久没有活动过,凌衣的腿已经麻到站不起来了。只能紧紧扯住慕容潇的裤脚:“别去……送我回家,慕容,别理那个电话了。带我回去……”
这是在做什么呢?
“慕容潇”皱眉,燕绝内心嘀咕。那台手机理所当然只能单方面接通燕绝的电话,凌衣很清楚,现在打电话过来的一定是燕绝。
只要让慕容潇接到这个电话,一切不言自明。他甚至不算主动告发。
即便怀疑这个“慕容潇”是假的,也没有理由阻止假的慕容潇去接电话。
这么做似乎只有一个目的,唯一的目的——
不让慕容潇发现燕绝的存在。
可是,你不是最想看我死了吗,凌衣?
燕绝垂眸审视身下的影子,他很少这样居高临下地俯视凌衣。凌衣的腿脚还麻了,因为他每次提醒对方活动一下对方都置若罔闻。所以现在只能跪坐在他脚下,抓着他的衣服,一点一点勉强爬起来。
恍惚间,似乎想起猫爬到他身上时,衣服上也会传来这样的垂坠拉扯感。猫的爪子很轻,生怕抓伤他的皮肤。
凌衣的动作也很轻,为了不扯坏慕容的衣服。
猫和凌衣本来是同一个灵魂。
以前豁出命想让他活,现在豁出命要让他死——不是吗?
为什么不说呢?为什么不告诉慕容潇?
燕绝俯身扶凌衣起来,顿了下,干脆将人拦腰抱起。
“喂……”
凌衣闷哼一声,只吃惊了半秒,搂紧了他的脖子,催促道:“走吧。”
搂得真紧啊……真自然……
双臂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浸染到肌肤上,茉莉花香从凌衣怀里散发出来,如迷雾薄纱般一层层笼罩燕绝的神思。
他只是碰到凌衣的手,凌衣都要触电般收回。变成慕容潇的样子,就可以随意接触了吗……
“慕容?”
凌衣开口,皱眉看向了他。这眼神,就和燕绝第一次在兽人市场捡到的那只小黑猫一模一样,胆怯不安,慌张茫然,透着懵懂的乖巧和依赖。
甚至,随着眉宇的蹙起,颈上的双臂也微微收紧了。
太可笑了……实在是……实在是……
明明已经从他所假扮的慕容潇身上察觉到不对劲了,但因为是慕容潇的脸,身体在不安中下意识做出的反应,反而是更加搂紧了这个令自己不安的人——这就是凌衣对那个土匪强盗的感情!就算失忆也会下意识地靠近,就算看出是假的,也仍旧不敢、不愿戳穿!
“慕容……走吧?”凌衣搂紧了慕容潇,声音发颤。
“好啊。”
燕绝偏过头,盯着白墙,声音像墙上的刻痕一样稳定清晰。
然后,噗嗤一声。
“对不起……哈哈……对不起……”
他是想继续陪凌衣玩下去的,可惜实在没有忍住。真的太好笑了……凌衣这个人好笑。他自己这个人简直更好笑。从小接受“公平,努力,正义”的教育长大,然后一次次发现自己努力追求的东西,别人生下来就拥有。
“变聪明了嘛,猫猫~”他笑得眼角飙泪,低头亲了口凌衣由于惊愕还没来得及抽回的手。
于是凌衣瞬间触电般收回手,未及挣扎下去,燕绝先一步将人抛到床上:“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不是你自己忍不住笑的吗!”凌衣从被子里挣扎出来,厉声质问: “耍我很好玩吗?!”
“好伤心,小猫咪怎么能这么想我?”燕绝前一秒还在绷不住笑,这一秒又做出伤心的哭脸,砰一声重重砸上了门:“要不是楚青跟我说你很崇拜慕容首领,我才懒得装成这个蠢货呢……我装得不好吗?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在引导凌衣说出原因,这样他就能扣分了。凌衣求慕容潇带他走和凌衣没有告发他两件事抵消了,分正卡在六十这,他急需凌衣说点什么。
比如,“因为慕容潇不会怎么怎么样,所以我怀疑这个慕容潇是你假扮的,故意做样子给你看!”这种话。
“我没有看出来。”凌衣咬牙切齿:“谁想到你这么无聊!”
“多骂两句听听。”
“?”
“咳。”燕绝皱了下眉,引导凌衣骂人来扣分显然太蠢了。于是又若无其事地笑起来:“我是说,你什么时候还学会狡辩了?”
凌衣茫然道:“我狡辩什么……”
“你会不告诉慕容潇我的存在?”
凌衣皱起眉,空气忽然凝滞了。数秒后,响起沙哑又迟钝的声音:“我……没有说吗?”
这下燕绝也不得不跟着皱眉了。
在演戏吗?
他手撑着床,凑近了去看。凌衣对他的靠近毫无反应,垂眸瞥着床单,苍白的唇瓣微动。
“我为什么没有说……竟然没说吗……”
燕绝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他伸手抓住凌衣的脖子,将额头与对方相抵,万般无奈:“我该拿你怎么办啊……凌衣。”
“……去做饭了,稍等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