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无所谓,他习惯了。
这个废物主角的机缘就当做他的精神损失费吧。系统说不能抢,抢这种事多粗鲁啊,他燕绝也不喜欢干……骗才是他最擅长的……再不济偷也行……
“喂,这狐狸怎么看着没精神啊?”
“大哥这是什么话?精神得很!”
秃头店家殷勤献媚,话音未落,一脚踹向笼子。燕绝的头和狐狸耳朵狠狠撞上铁栏杆,他却仍旧面无表情死气沉沉,目光扫过油光满面的一群心理变态患者,透过无数条裤管之间的缝隙看向远处。
其他人都可以忽略,但那个黑斗篷,总觉得有股熟悉感……
身为长生塔的顶格通缉犯,他要是在这被认出来,不用说会死得多惨。
燕绝看向对面摊贩的铁笼。
瘦骨嶙峋的手悄然钻出栏杆,两指夹起一颗石子,微微摩挲。
瞬息,指尖一弹。
石子准确异常地穿过裤管森林,砸到对面铁笼里的兔尾巴上。
兔子胆小,顿时嘤嘤地叫了起来。稚嫩的兔子在兽人市场极受欢迎,尤其是他们胆怯可怜,柔弱委屈的叫声,备受变态钟情。无需招揽,人群自发挂起心照不宣的笑,向那边流动。
“哎哎!别走啊!”秃头老板见状,赶忙更卖力地吆喝:“都来看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顶好的狐狸兽人!从来没看到过融合得这么好的!耳朵尾巴都自然得很!千载难逢的白狐狸!过来看看啊——”
他的喊声几乎盖过兔子嘤嘤叫的声音,加上白狐狸的抢手程度不比兔子低,原先聚在燕绝这的人是过去了,原本待在兔子那的人又过来了。燕绝再次瞥向黑斗篷的方位,对方竟也转身向这边走来。
环顾四周,已经没有能帮他引走注意的东西。
燕绝认命闭眼,一头撞上栏杆,不要命一样发狠地撞,两下就头破血流白毛乱飞。他瞪着眼睛,咧嘴露出尖牙朝人群哈气,活脱脱一只狂躁失智的狐狸。前排看热闹的人都吓了个哆嗦,争先恐后地往外躲。大家都是有钱有闲有地位的富豪权贵,活得最滋润,平常最怕死,被猫舔一口都得紧急送医,哪敢往得了狂病的狐狸跟前凑,几秒内便你推我挤,骂骂咧咧地散开。
“得病的也敢拿出来卖!卖你老妈去!”
“别走啊!各位老板,没病,真的没病,就是饿到了!别走啊!我给他喂点东西吃就好了——”秃子急得拍大腿,脑袋陀螺似的转,四面八方留人。人一个没留住,脸上倒被吐了口痰。他气急败坏,又一脚狠狠踹向笼子:“曹尼玛的赔钱货!关键时刻掉什么链子!我让你发病!让你丢脸!!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老板发狠地踹了两三脚,然而燕绝早就抓稳了栏杆,在笼子里盘腿而坐,纹丝不动。秃子迟疑地放下脚,紧皱着眉不住打量他。既怀疑他根本没病,又担心他的确染了病,自己接触后也被感染。
燕绝可是相当的善解人意,知道对方拿不准,抬头笑眯眯道:“蠢货。”
轻飘飘的一句落下,老板的脸瞬间涨红,破口大骂。嗖一下抽出腰上的鞭子,砰一声甩开笼门,揪出燕绝扔在地上,抡圆了胳膊,一鞭子甩下去。燕绝躲开了。鞭子擦着他的腰落到地上,他却像真被打中了一样惨叫起来,边喊边爬边嘴硬:“你打死我啊!看你有没有这个力气!没吃饭吗?去死吧人贩子!你去死!!”
他骂得起劲,叫得却更大声,虽然鞭子一下也没落到身上,一点苦头没吃,生生演出了一幅痛苦挣扎绝望悲壮的场景。那秃子打得用力,又被他骂得怒火攻心,根本没注意鞭子打哪了,只是越挥越起劲,越打越红眼,边嘟囔“老子打死你”边追着满地乱逃的臭狐狸,一直追到熊人的笼子后,死狐狸终于被逼进角落,跑不了了。
“我让你跑!”
鞭子再次高高扬起,挥下。
这一次,鞭子终于碰到了燕绝的皮肤。
虽然,是被燕绝握在手里。
秃子烧红了眼,一瞬间忽如冷水浇头,哆嗦了一下。他用力一拽,还想抽回鞭子,反倒被燕绝拽倒,身体跌进燕绝弯起的双腿之间,脸几乎埋进燕绝的胸口。
宛如恋人一般亲密的姿势。
那鞭子却已经套上了他的喉管,像蛇一样收紧。
没有任何多余的语言,动作,表情,他仰头求饶也发不出一丝声音,只看见一双冰冷到死寂的眼睛,自上而下俯视,含着难言的怜悯。
鞭子收紧又松开,人就直挺挺地倒进了燕绝怀里。
燕绝一边把尸体朝左推开,一边看向右手,握了握五指。这是只十四岁少年的手,不过力气应该和十七八岁的他差不多。他十四岁时,杀人没这么轻松。
思绪回笼,燕绝放下手,站起身,慢条斯理地将鞭子绕在手腕上。同时扫视着周围的人流,确定没什么威胁。缠好了鞭子便蹲下,轻车熟路地扒了男人衣服,割下对方面皮,戴在自己脸上。
失去灵神后,他也只能用这种血腥邪性的法子易容了。
熊人体积庞大,根本没人注意到这里的一切。他将自己的血衣罩在老板头上,拖着对方进了店里,扔垃圾。
没想到桶里还有只老鼠兽人的尸体,燕绝多费了点力气把人塞进去,帮兽人合上了眼帘。转身在店里拿些武器,食物,钱财和疫苗,走回刚刚关他的笼子旁边。
现在,来解决第一个问题——
【主角在哪】
系统警告他不要杀了对方,不要抢对方的东西,还要让一个“人渣反派”来当主角的垫脚石。说明什么?这人很弱,弱到连装死期间基本不会使用任何能力的燕绝也可以轻易杀死对方。
……但是,不管是现在看到的人还是系统说“主角来了”那会看到的人,都很弱。
燕绝的目光从脑海中的记忆图景跳回现在,在注视了一会不远处殴打人鱼的长发男人后便徐徐收回,转身搬了把椅子,在笼边坐下。自然地翘起二郎腿,单手托腮。这个动作很正常,就算被注意到也无所谓。不过,想到黑斗篷的存在,燕绝缩起了摩挲耳廓的指尖。
虽然知道他有这个习惯性动作的人基本都死了,但人渣做到他这个份上,还是小心点好。
腥臭的冷风拂过,人鱼已经沉进了缸底。男人抓着人鱼的头发,粗暴地拽出来,用铁钩穿过人鱼的手掌,吊起尸体,刮鳞剥皮。
燕绝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眼尾,略感无聊。
系统根本没给他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他只能判断对方是个头上会不时冒出文字的废物。可这里遍地都是废物。他只能等视野里莫名其妙地出现一串文字——
【故事最初,主角往往卑微弱小。】
指尖停下了敲击。
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反应了,燕绝盯着柱子上凭空出现的那串蓝色文字,十分自然地起身走近,平静地像是去买两个馒头。
宽大的袖口下,鞭子却如蛇尾一般悄然坠下。五指握拢,逐渐收紧。
黑斗篷就站在装人鱼的缸前。
他可不想为了一个废物,引起任何不必要的关注。
距离柱子最后一步,他抬眸再次确认黑斗篷的方位和状态,左手略微抬起,肌肉逐步绷紧。
脚步落地。
柱子后面空无一人。
一只漆黑的小奶猫受惊后退,两只后腿却不听使唤,一屁股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