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除了他和荼漓便空无一人的客厅，此刻人满为患。

都是他的仙家。

沈文看着只在冥想感应时能看到的诸多身影，瞬间惊愣在原地。

荼漓收回手，笑了笑，才跟沈文说道：“给你开了天眼，咱们一起来看看阿修罗道鬼王的真面目。”

顿了顿，他语气还有些调侃：“也跟你的仙家们打个招呼。”

听到荼漓这么说，沈文没反应过来，那些仙家便先惊诧不已。

黄易仙家比较急切，立马跟沈文道：“文小子，你真能切切实实看到我们了？”

话一出，齐刷刷的目光都看向沈文。

这天眼还有别于阴阳眼。

阴阳眼不一定能看到仙家，但天眼一定可以，能力足够了，还能通古知今窥探未来。

明德神君竟然给了一个普通人类这么大的便利。

沈文这时才回神，愣愣地下意识点了点头。

这下跟仙家的联络不仅恢复了，还更上一层楼。

沈文赶紧跟仙家们打招呼。

见状众仙家不由一喜。

然而这时，客厅里突然涌起了一股黑红的光。

一团黑影骤然出现，清晰地化作两道身影。

“诸位倒是厉害，找了如此深不可测的外援。”人影未显声先至。

众人立马看向黑影凝聚的地方。

从身到心都刺棱起来，展开了最极致的防备和警戒。

沈文再次陷入震撼。

只见两道黑影彻底显露原形。

一个是围着黑披风的窈窕女子，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冰冷的下颌，艳红红的嘴唇，还有半截挺翘的鼻梁。

却是满身邪气怨气。

浓的都在周身形成了一道透明的乌亮屏障。

一个是被五花大绑，满头华发，身着青色道袍，神情疲惫却依旧满脸倔强不屈的老者。

这便是堂口的碑王易清老先生。

那鬼王气势太甚，沈文一时被吓得后退半步，腿都有些软了。

柳其先察觉到异样，立马拽住他半只胳膊，勉强将他稳住。

“别怕，有明德神君。”他安抚沈文。

沈文这才情绪稍缓，不由得看向荼漓。

也才真切意识到，被他仙家请来援助堂口的青年，到底有多大的来头。

沈文面上不显，内心却是极为震撼。

那鬼王隐没在兜帽阴影里的眼眸漫不经心地扫视向周围众仙家。

一副高高在上的邪恶姿态。

最终她目光落在依旧淡定从容临危不乱的荼漓身上。

眼前此人，一头长及腰臀的华美银发，身着华丽的玄色长袍。

气质端庄威严，凛然尊贵。

但那美艳绝世的面容上，却是噙着肆意随性的笑容。

琉璃红色的瞳孔也笑意盈盈，会让人一时忘了他那高贵疏离的强大气场。

而他定定地注视着人，却又让人觉得自己从未映入他的瞳孔。

只觉他高高在上，平等而冷漠地俯瞰着众生。

那鬼王一时间就愣怔住了。

而那被悉心潜藏在心灵深处的零散记忆碎片，却是骤然复苏。

在这一刻拼拼凑凑。

渐渐组成一道美艳清隽的身影。

画面从千年前穿梭而来。

时间变了。

但眼前人还是一样的纤长银发，一样的玄色法衣，一样的红色瞳孔。

身姿还是这般笔挺，犹如冬雪松柏。

模样也还是这般美艳俊秀，让人见之难忘。

“荼漓……”她下意识喃喃。

听到她喊出荼漓的名字，众仙家不由大惊。

一时间齐刷刷看了荼漓一眼，眼中都是惊疑不定。

这鬼王竟然认识明德神君？！

沈文也有所诧异，看向荼漓的目光无声带上了询问。

荼漓也很是意外，不由挑眉。

他打量着看不清真容的鬼王，嘴角似笑非笑，问道：“你认识我？”

闻言那鬼王立马掀开了兜帽，露出那张苍白清丽的面容。

那头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额头鬓角，让她显得一副颓丧的脆弱美感。

她周身的邪气怨气不自控地涌动起来，衬得那双逐渐明亮起来的黑色瞳仁越发漆黑如墨。

周围的仙家见她似要开启狂暴模式，下意识后退两步。

怒意勃发，越加戒备。

手里的兵器蓄势待发。

荼漓盯着那鬼王，却是不由得眯了眯眼睛，神情略有思索。

见对方盯着他，已然湿润了眼眶，下眼睫凝聚的血珠将落未落。

不由道：“你……看起来有些面熟。”

闻言那鬼王立时激动起来。

甚至情急地朝荼漓走近，想去触碰又忐忑地缩回手。

她颤抖着声音：“我是陈晓燕啊，当年乱世末，我被逼出嫁，遇到闯入城镇的盗匪，未婚夫君被杀，嫁妆被抢，我被掳掠，是你救了我，我心如死灰试图刺簪自杀，也是你阻止了我，你把我安然送回家里，让我好好活下去，我一辈子都忘不掉你，忘不掉你的恩情！”

她声音轻浅，但情绪却重若千斤。

寥寥数语能听出绝望挣扎和歇斯底里。

众仙家都被她这番话震住了。

荼漓也有些诧异。

记忆也骤然清晰。

那已经是千年前的事情了。

荼漓不由沉了眉眼，目光犀利地看向这鬼王。

“你心地良善，性子坚韧，怎会堕入了阿修罗道？”

这话一出，那鬼王的血泪顿时唰唰而下，沾满了整张苍白的脸。

周身的邪气怨气也汹涌翻滚。

最终化作一声声嘶力竭的绝望嘶吼。

“因为我命苦啊，我只有执念不灭，成为厉鬼，才能为我，为我的孩子，为我陈氏一族报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