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死死抓着不放手。
荼漓见他这般固执,嘴角勾了勾,倒也不再计较,任由他抓着。
他跟秋丞解释:“你跳下冥河,喝了冥河水,受了冥河水的侵蚀,已经不算完整的人类,但也没有彻底死去。这么说吧,我本来可以破例送你回人间最后见一面亲人,但此刻却是彻底做不到了,你亲手葬送了一个难能可贵的机会。我可是告诫过你,不要吃冥界的任何东西。”
听闻这话,秋丞整个人都呆住了。
脸色更加惨白,神情龟裂。
荼漓盯着他,嘴角勾起冷漠的弧度,“以后还想动不动就死吗?”
秋丞已是变得呆滞。
他反应不过来一般,只能下意识道:“我再也见不到我爷爷了,是吗?”
“现在是这样。”荼漓毫不委婉地回他。
秋丞整个人又瞬间颓败起来。
他依旧没有松开荼漓,脑袋和部分胸膛就虚弱地搭在了荼漓的膝盖上。
眼睛无声地睁大。
整个人又开始生无可恋。
荼漓见状只是微微挑眉,无喜无怒地盯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
秋丞才从木偶的状态里脱离出来。
他似乎回神了,眼睛里又有了光彩。
他仰头看向荼漓。
“前辈,这是我自己酝酿的恶果,需要我自己承担,我坦然接受。”秋丞语气略有艰涩,也充满沉痛,“以后我就好好跟随您,如果有缘分,我跟爷爷或许会有再见的一天。”
秋丞刚才已经想明白。
所有人死后,鬼魂都会进入冥界渡口,等到他爷爷寿终正寝进入这里的时候,他再偷偷看他老人家一眼,以慰遗憾。
听闻秋丞这么说,荼漓不由挑眉。
心想这傻小子也不算全然地孺子不可教。
“你能想明白就好。”荼漓颔首点头,又质问,“以后还跳河吗?”
秋丞赶紧摇了摇头:“不跳了,我也不再乱吃冥界的东西。”
荼漓这才勉为其难地放轻了算账的气势,嗯了一声。
见他这般,秋丞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才稍稍有所松缓。
也充满不被抛弃的感激。
再次缓了缓情绪,秋丞才道:“前辈,您可否帮我跟我爷爷带个信息,就说我在冥界渡□□的好好的,只是不能回人间,让他老人家好好保重身体。”
荼漓嗯哼一声,笑着道:“还想跟我讨价还价?”
秋丞赶紧摇了摇头,“前辈,我没有这个意思。”
荼漓意味深长地笑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秋丞急了。
无论前辈帮不帮忙,他都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前辈,求求您。”他再次哀求,两只手都抓住荼漓的胳膊,甚至几乎半个身子都搭在了荼漓身上。
荼漓垂眸注视着他,勾了勾嘴角,只是指尖拍了拍秋丞的手背。
“你看看你,这是要钻我怀里?”他笑里有戏谑。
听闻这话,秋丞愣了一下,随即才猛然反应过来他正在做什么。
他真的大半身体都贴在了前辈身上。
秋丞瞬间脸红了,心慌了。
手忙脚乱地赶紧抽离。
秋丞移回榻上,跟荼漓隔开距离。
然而骤然失去那紧贴的温热,秋丞只感觉心脏瞬间空了一片,忍不住攥紧了指尖,想立刻再朝荼漓贴过去。
“前辈……”他忍不住喊。
荼漓挑眉,嗯哼一声,笑看着他。
“怎么?”他问。
秋丞不说话,只是目光复杂而又深幽地注视着荼漓。
默了默,他又垂下眸,缓缓伸出指尖,拽住了荼漓袖口的一片衣角。
荼漓见状嘴角的笑容越发意味深长。
“你这是做什么?我的法衣也是能随便让你碰的?”荼漓直接开口挑明。
秋丞不说话,只是垂着眸,我行我素地把指尖里的衣角攥的更紧了。
荼漓顿时被他这小动作逗笑了。
“秋丞。”他喊。
秋丞心头不由一颤,下意识抬眸看向荼漓。
“前辈,有什么吩咐?”他佯装镇定,仿若无事发生。
荼漓见他装鸵鸟,想继续逗他的心思更旺盛了。
“你确定是真想跟随我?”他笑道,语气意味深长。
秋丞不由一愣,随即使劲儿地点了点头。
“承蒙前辈不弃,我愿意肝脑涂地为您效劳。”他承诺。
事已至此,他已经是别无选择。
至于人间的那些家事,那些亲人,他也只能被迫放弃挣扎,不再去介入此中因果。
或许有一天,他能真正强大起来,能够去查出他到底被谁所害。
他二叔真的就是幕后之人吗。
“这可是你说的。”荼漓很坦然地接受了秋丞的承诺,“正好,我也有事要交代给你,你要是做的好呢,我也不是不能接下你刚才的请求,给你爷爷打感应,说你一切安好。”
闻言秋丞立时面露惊喜。
随后他便一脸神情坚定,没有丝毫排斥,而这也并不单单是因为他爷爷,“前辈请说。”
荼漓对他的态度很是满意,赞赏地点了点头。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冥界渡口以后大大小小的杂活就都交给你了,此前荼枬在的时候,我就当的甩手掌柜,你也知道这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以后就都辛苦你了。”荼漓一脸畅快的笑,“如果荼枬回来,工作具体要怎么分配,你们自己商量,反正我不管。”
听到这番话,秋丞微微蹙眉,目光深邃地盯着荼漓。
心思有些复杂。
默了默,他才道:“前辈,您是不是早就打好了算盘?”
荼漓狡黠地一笑,俯身凑近,伸手戳了戳秋丞肩膀。
“真聪明。”
被荼漓突然靠近,淡淡的茶香缭绕,秋丞又再次不可自控地心慌起来,人也僵硬住,脸颊发烫。
他更攥紧了荼漓的衣角。
荼漓将秋丞的反应收入眼中,心里笑的开怀。
这傻小子逗弄起来是真的好玩儿。
他欣赏够了秋丞的反应,才撤离开身体,伸手从腰间摸下一个锦袋。
蓦地与荼漓拉开距离,秋丞又感觉心头空了一片。
他目光幽深沉沉地落在对方身上,舍不得移开。
荼漓把锦袋朝秋丞递过去。
“给你的入职礼物,打开看看。”
秋丞有一瞬的惊讶,看了荼漓一眼,目光又深深地落在面前的锦袋上。
“这是什么?”他双手接过了锦袋。
手指一摸,只感觉里面是卡片一样儿的东西。
“我特地托九阎君弄的东西,冥界特殊通行证,只要拿了这东西,不管是人是鬼还是什么奇葩的东西,都能在冥界畅行,以后你办事儿就方便了。”荼漓笑说,“这在冥界可没有几份,但谁让你是我罩着的人。”
听到“九阎君”这三个字,秋丞心情再次复杂起来。
不过听到荼漓的后一句话,他心情瞬间又豁然开朗。
秋丞尽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不显得那么激动。
他打开锦袋,将里面的卡片取了出来。
一张黑底镶金边的卡片。
华丽金贵,仿佛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卡片角落有独属于他的名字,印了两枚钢印。
最显目的,莫过于“明德神君”。
这算是最直白最强势的庇护了。
原来那天九阎君到访,就是为了来送这个东西吗。
“前辈,您怎么对我这么好?”秋丞盯着卡片,有一瞬间的呆滞。
荼漓只是笑了笑。
很有他风格地回道:“我乐意。”
秋丞瞬间攥紧了卡片,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
对方嘴角勾着淡笑,似乎变得温柔。
秋丞只听得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
彻底一发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