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殿中扭打着,他咬破我的喉,我踩碎他的腕。我看见他将我体内蓝色的血液吞咽下肚,他看见我用断掉的尖牙将他的血肉撕扯。如此这般,我却仍然不肯放开他的尾巴。
任由罪恶的孽种在我腹中孕育。
最后我们倒在殿中喘息。
对视。
何必呢——?
在与妫夬对上视线的瞬间,我心中忽地莫名生出一种悲戚的情绪,叫做何必呢?何必为了一条生路疯癫至此。不管是人、亦或是兽,最后总归都是要死的,不是么?
他们要我死,那我死就好了。
何必再挣扎呢?
总归没有人期待着我生。却所有人都在期盼我死,即使我什么也没做错。
在原地静静躺了半晌,我忽地跌跌撞撞爬起身来,摇摇晃晃爬到妫夬身边,揪着他的衣领,泪眼朦胧看着他:“你们所有人都想要我死,包括你。”
“……”
妫夬没有说话,我狼狈地吐出一口血来,片刻后,自嘲一笑松开了他的衣领,狠狠擦掉眼角的泪水,便拖着被妫夬踩碎的脚踝,四肢并用着爬出了殿外。
你瞧。
这世间竟连我自己都巴不得我死。
既是如此,那我便不再学着做人。
我低头看着自己扭曲的双手,随后又迟钝地转过身去看自己以一个诡异角度弯曲着的脚踝,片刻后,发出了一阵凄厉的狂笑。笑的我肝肠寸断,笑出一滴又一滴血泪。
本为兽身。却枉自学做了那么久的人。
我以良善待人,可这命、这可笑的命,究竟回报给我了我什么?
无尽的折磨。恶心的羞辱。极致的痛苦。
哈……
我的半颗心竟然还会疼痛、竟然还在跳动?
我早就该痛死了,不是吗?
或许我早该痛死在发现真相的那一夜。我的人生就是一场可笑的算计,不论我再怎么努力,一切都不会再改变。
可凭什么?
凭什么……
我用破裂的指尖与膝盖吃力地在地上趴着,用人形。眼前一片模糊,或许是因为眼泪,又或许是因为血液,但那对我来说早已不重要。
我只想爬。像条兽一样遵循本能往前爬、往高处爬。爬到悬崖,扔下王座,扔下那可笑的命运。
然后带着妫夬和龙族。
一同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