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我大病一场。

脸上的伤口尚未愈合，生出一半蓝色的废鳞，丑陋得让我几乎控制不住干呕。我趴在床边狼狈地呕吐着，脸色一片惨白，像极了阴间的厉鬼。

可惜我不会索命。

脸上的伤口随着呕吐的动作再度裂开，干涸的血迹将发丝凝结为一股一股的绳。或许某一天我就会用这根绳将自己吊死。

我凄然一笑。呕吐完继续倒回榻上，醉生梦死。

106

大海像一面镜子。能照出人们漂亮的面容，也能照出他们丑恶的内心。漆黑的海水在涌动，明明已经败絮其中，可人们能看到的只是海面上翻滚着的、圣洁无暇的浪。

其实龙族早就烂了。烂到底了。

我意兴阑珊。

107

在我消沉的数十天里。妫夬没有来找我，我也没有去找他。无人知晓我身上的病，我也没有生出让人知道的心思。

万念俱灰。灰烬是燃烧过后无声的呐喊。我的怒火将我烧得神智尽失，对妫夬的妒火让我对他恨之入骨。坦白来说，我并不想死。可事实证明我的人生，由不得我掌控。

我生，然后死。父王与母后慷慨地馈赠给我生命，然后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把我和妫夬剥离。从此我们的命运渐行渐远。我们的生路天壤之别。

但我不要这样。

他是我，我是他。我们生为一体，死亦应为一体。这是天命，我不抵抗，也会想尽办法、不择手段，让厄运同样降临于他身上。

从生到死，我们的身体、灵魂始终如一。他永远无法摆脱我。

这才是真正的生同衾、死同穴。

108

我逐渐不再去抵抗身上的废鳞。

瞎子对我平静的状态感到异常担忧。平日里没事就来找我，给我讲一些人间趣事。但我实在没有心思听，往往到最后都是强制打断他，让他教我认字。

我能感受到他被我打断时的僵硬神色。但我只能假装没有看到，用尽全部心思去识字。我不知道他是否察觉到了什么，但总之他没有拒绝我。

又是一个雨天。

瞎子身上都被雨水淋湿了，走到殿内时在地面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水痕。那水痕在闪电的照耀下发着淡淡的蓝光，很恶心。

我又开始抑制不住地干呕。瞎子见状，赶紧扔下手中的伞，奔到我面前扶住我，担忧问道：“陆离，你怎么了？”

“……我没事。”待到缓过那阵恶心得几乎快让我窒息的情绪，我脸色苍白如纸。感受到瞎子担忧的目光，我抿了抿唇，沉默半晌，忽地莫名其妙牵起嘴角捏起他的下巴，凑过去询问：“你又看不到，怎么还能拥有这样的目光？”

他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也伸出手摸上了我的脸，低声呢喃着：“因为我是人。”

“我觉得做人不好，”我目光灼灼看着他，“人与人之间利用太多了，你说为什么所有精怪都想着要化作人形，去人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