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摸索着爬向榻旁，途中额头不小心磕到了桌角，带来阵阵痛意。我却连痛呼都未发出一声，只是在原地呆呆摸了摸自己被磕到的地方，便相当于上了药，又继续吭哧吭哧朝着前方爬去了。

后头听妫夬说父亲那时的表情很复杂，但我听到时只觉可笑。因为这个表面大义的王只是在心疼他的骨肉片刻后，便又恢复了那副最是讨厌的自私的模样，来剖他儿子的骨，放他儿子的血，割他儿子的肉。

以继续庇佑龙族。

22

我早已记不清他那日究竟同我说了些什么，只记得那句掺杂着利用、我却始终未能听出来的“吾儿”让我欢喜若狂，甚至昏了头般将他给予我和妫夬的伤痛一笔勾销。

……

但我想。

或许那时他眼中的悲痛不似作假。

这个可怜又可恨的男人从出生到即位，始终被龙族的命运所操纵。噩运像是难以摆脱的厉鬼，笼罩着龙族，进而笼罩着他，又在他手中笼罩着我和妫夬。

我想或许他是真的想救下龙族，又是真的想保护好我和妫夬。

可自古忠义难两全。

所以最后在我、妫夬和龙族的两难之间。

他到底还是艰难地选择了龙族。

……

我难以描述我此刻的心情，因为我和妫夬是被放弃的一方，说不恨他是假的。

可就是如此自私的他。

在临死前却又用他的生命坚定地选择了我和妫夬。

在他死后，我总在想，如果要放弃我和妫夬，为什么不能干干脆脆地放弃，非要藕断丝连？日日夜夜我被这个问题折磨得痛不欲生，可偏偏我想不通，也再无机会听到他的回答。

我不断思考，于是后头我终于想通了，并欣喜若狂地想找人分享。

然后……

龙族覆灭。

妫夬死了。

而我听觉虽已然恢复，一切却又回到了当初死寂的模样。

……且再无可能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