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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没睡多久,大概就眯了不到一小时,但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可能是因为在梦里和邦尼进行的那场纯粹的、只有足球的意识流训练,虽然身体依旧被困在床上,但精神上那种渴望奔跑、渴望触球的焦躁感却被奇异地抚平了不少。睁开眼睛时,感觉头脑清醒了许多,连脚踝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一点——当然,这很可能只是心理作用。
拿起滑落在枕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邦尼那充斥着诡异又莫名和谐的对话界面上。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那个未完成的射门引导。我犹豫了一下,打字过去:
【我:谢谢你的‘意识流训练’,好像……还挺有意思的。我睡着了。】
等了一会儿,那边没有回复。欧洲现在应该是凌晨四五点,他大概终于去睡了,或者……去进行什么“与死亡共舞”的夜间活动了?我摇摇头,把手机放到一边。
接下来,就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了。
我知道,此时此刻,就在这栋楼的某个训练场上,V队和Z队的生死战虽还未至却胜似已至。玲王、凪、斩铁,对上洁世一、蜂乐回、千切豹马、国神炼介……光是想想那画面,就让人觉得心跳加速,手心冒汗。
而我,却只能像个被遗弃的破旧玩偶,被困在这张小小的床上,什么也做不了,连当个观众都做不到。这种无力感真的太折磨人了。
为了打发时间,也为了强迫自己不去想比赛的事,我打开了妈妈安排的线上课程。今天的内容是英语阅读和语法。我努力集中精神,试图跟上老师的讲解,但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远方。那些英文字母在眼前晃动,渐渐扭曲变形,仿佛变成了在绿茵场上奔跑的小人。
尤其是当老师讲到例题,用的例句居然是什么“The striker dribbled past two defenders and took a shot at the goal, but the goalkeeper made a fantastic save.”(前锋带球过掉两名防守队员并射门,但守门员做出了精彩扑救)时,我彻底破防了。
足球!又是足球!连网课都不放过我!
我哀叹一声,认命地放弃了抵抗,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滑动起来。等我回过神来,发现洁白的纸页上已经画满了一个个歪歪扭扭的火柴人。每个火柴人还有着奇特的标志性特征:
一个紫色头发、笑得一脸灿烂(虽然火柴人的笑脸只是简单的上扬弧线)的小人,旁边写着“R”;
一个白色头发、姿势懒散得像一滩液体的小人,旁边写着“N”;
一个戴着眼镜、表情严肃(用两条横线表示)的小人,旁边写着“Z”;
一个头顶v字形呆毛,抱着足球一脸认真的小人,旁边写着“ISA”;
一个头发炸炸、动作活泼的小人,旁边写着“B”;
一个红头发、线条画得稍微流畅些的小人,旁边写着“C”;
一个橙头发、身材画得格外壮实的小人,旁边写着“K”。
看着这满满一页的“球星”火柴人,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又有点心酸。我好想亲眼看到他们在场上奔跑、对抗的样子啊。
好不容易熬到网课结束,我立刻关掉了页面,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折磨。想了想,又点开了最近一场五大联赛的比赛回放,试图用别人的精彩对决来转移注意力。屏幕里的球员们奔跑、冲撞、射门、欢呼……每一个动作都让我心痒难耐,眼神不由自主地往下瞟,落在自己那裹着厚厚绷带的脚踝上。
唉……看得见,摸不着,更踢不了。这简直是酷刑。
午饭是妈妈准时送来的。她看着我明显心事重重、食不知味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安慰道:“别想太多了,好好养伤最重要。比赛结果……晚点自然就知道了。”
我点点头,勉强把食物塞进嘴里,味同嚼蜡。
吃完午饭,妈妈收拾好餐盘离开,房间里再次只剩下我一个人。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却驱不散我心里的焦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坐立难安(虽然只能坐着和躺着),脑子里反复推演着比赛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V队整体实力更强,配合默契,尤其是玲王和凪的连线,几乎是无解的存在。但Z队背水一战,绝境往往能激发出惊人的潜力。洁世一的成长速度有目共睹,蜂乐回的盘带神鬼莫测,千切豹马的速度是一把尖刀,国神炼介的冲击力和意志力也不容小觑……
到底谁会赢?
如果V队赢了,Z队就只剩下一个晋级名额,那……他们会怎么结束?洁和蜂乐关系那么好,千切和国神也……天啊,简直不敢想那场面会有多残酷。
如果Z队爆冷赢了……虽然可能性似乎小一点,但足球是圆的,什么都有可能发生。那Z队就能全员晋级下一轮,洁他们肯定会非常高兴。但玲王绝对绝对会因此不高兴。
无论哪种结果,似乎都伴随着遗憾和残酷。
而我,作为双方的朋友,心情更是复杂。我希望玲王、凪、斩铁能赢,延续他们的不败战绩;但我也希望洁、蜂乐、千切、国神他们能继续留下,追逐梦想。
这种矛盾的心情像两只手在撕扯着我的心脏。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行,不能光顾着纠结。无论哪一方赢,哪一方输,我都得事先想好该怎么应对。
如果是V队赢了,我去安慰Z队的时候该说些什么?怎样才能不显得虚伪和苍白?尤其是对洁和蜂乐……
如果是Z队赢了,那我肯定要为玲王他们感到惋惜,但也不能表现得太夸张,毕竟胜败乃兵家常事,而且玲王自尊心那么强……
我在脑子里一遍遍地预演着各种可能的情景和对话,试图找到最合适的表情和语气。这简直比准备一场考试还要累人。
就在这种胡思乱想、忐忑不安的煎熬中,下午的时光缓慢流逝。窗外的光线逐渐变得柔和,训练场上的声音似乎也渐渐平息了。比赛……应该结束了吧?他们是不是正在休整?结果到底怎么样?为什么还没有人过来告诉我?
每一次走廊外传来脚步声,我的心都会猛地提起,屏息凝神地听着,期待着那脚步声停在我的门口。但每一次,脚步声都毫无停留地远去了。
失望像潮水一样,一次次涌上来,又一次次退去。
终于,在傍晚时分,当我第一百零一次看向毫无动静的房门,几乎要放弃等待的时候——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不大,却清晰地敲在了我的心上。
来了!
我瞬间坐直了身体(小心地避开了伤脚),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手心里瞬间冒出了汗。
“请、请进!”我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
门被推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御影玲王。
他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紫色的头发有些汗湿,几缕粘在额角,训练服外套随意地敞开着,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还有一丝……我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的、极力掩饰却依旧能察觉到的失落和沉重。
他的身后没有跟着凪,也没有其他人。
看到他的这副神情,我的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沉了下去。一个不好的预感猛地攫住了我。
玲王走进房间,轻轻带上门。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我的床边,拉过椅子坐下,动作似乎比平时慢了一些。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我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我看着他,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一个询问的眼神紧紧盯着他。
玲王避开了我的目光,微微低下头,看着地面,沉默了几秒钟。这短暂的沉默,对我来说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重新抬起头看向我。那双总是闪烁着自信和光芒的紫色眼眸,此刻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艰涩,缓缓地吐出了那几个字:
“……我们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