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剩最后一个圈!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手上,包括摊主老板。我定了定神,目光锁定了那个巨大的紫色熊玩偶。它体积大,但反而因为圈相对较小而更难套,需要极高的精准度。
吸一口气,手腕用力——塑料圈飞了出去,在空中旋转着,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然后不偏不倚,正好从泰迪熊的头顶落下,将它整个套在了正中央!
完美套中!
“哇!!!”玲王第一个欢呼起来,比自己进球了还高兴,“漂亮!太准了!”
凪也睁大了眼睛,慢吞吞地拍起了手:“……厉害。”
连摊主老板都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小姑娘,好手法啊!”
我看着那个被套中的巨大泰迪熊,还有旁边那个仙人掌,心里也涌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高兴地跳了一下:“耶!成功!”
老板乐呵呵地把两个玩偶都拿过来递给我们。凪接过了那个比他手掌大不了多少的仙人掌玩偶,戳了戳它的刺。玲王则奋力抱起了那个快有他一半高的巨大泰迪熊,紫色的熊和他紫色的头发相映成趣,画面有点好笑又异常和谐。
“等等!别动!”玲王忽然想起什么,把熊暂时塞给旁边一脸懵的凪抱着(凪抱着巨大的熊,看起来更像一棵被装饰了的圣诞树),然后迅速掏出手机,“这么值得纪念的时刻,必须拍照!来,爱,站中间!”
他把我拉到中间,自己站到我左边,然后又让抱着熊、一脸“好重好麻烦”的凪站到我右边。玲王调整好角度,背景是我们刚刚“征战”过的套圈摊位和熙攘的人群。
“三、二、一——茄子!”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照片里,我笑得眼睛弯弯,怀里抱着那个绿色的仙人掌玩偶;左边的玲王一手搭在我肩上,笑得阳光灿烂,紫眸里满是开心;右边的凪则被巨大的紫色泰迪熊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没什么精神却微微弯起的眼睛和一小撮白毛,看起来既无奈又有点认命的好笑。
“这张不错!”玲王看着照片非常满意,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好了,设为我们的三人小群新头像!”
我立刻拿出手机一看,果然,那个名为“白宝铁三角”(玲王起的)的群聊头像,已经从我们三人在学校天台的旧照,换成了这张新鲜出炉、洋溢着欢乐气息的夜市合影。
看着屏幕上我们三个挤在一起的笑容,心里暖暖的,一种实实在在的幸福感和归属感填满了胸腔。这就是我拼尽全力也想回来的理由啊。
设置完头像,我们又像真正的高中生一样,跑去买了热气腾腾的章鱼小丸子,你一个我一个地分着吃,被烫得直哈气也停不下来。玲王还额外买了一份关东煮,里面的萝卜、竹轮和鸡蛋又被我们分食干净。
一边吃着垃圾食品,一边漫无目的地在夜晚的广场上闲逛,聊着毫无营养的闲天,嘲笑彼此沾了酱汁的嘴角。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初夏的暖意和食物的香气。
这是一个无比充实、快乐、甚至显得有些平凡的夜晚。但对我而言,却是从巴黎回来后,真正意义上松弛下来、感受到“回家”的美好时光。
第二天早上,我在自己房间柔软的大床上醒来,阳光已经透过窗帘洒了进来。有那么几秒钟,我甚至感觉有些恍惚和不真实。昨天晚上的欢声笑语还清晰地在耳边回荡,但周围安静熟悉的环境又提醒我,那场兵荒马乱的巴黎之旅真的结束了。
我爬起来,揉了揉眼睛,习惯性地打开电脑,开始上妈妈安排的线上课程。屏幕里的老师讲着枯燥的理论知识,我的思绪却偶尔会飘向窗外,飘向昨天那个充满烟火气和欢笑的夜晚。
一想到这样的日子很快又会被规律的校园生活所取代,而玲王和凪也会回到那个竞争激烈的计划中,我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课程间隙,我拿起手机,下意识地点开了那个新换了头像的三人小群。看着照片上我们三个傻乎乎的笑容,昨晚的快乐又清晰地回来了。手指滑动,又点开了那个免打扰的“凯撒和他的精神病友交流群(内斯除外)”,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凯撒那句霸道的【明天。】和【不准去送他。】上,安静得有些诡异。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通讯录里那个安静的马卡龙头像上——“天邪鬼”夏尔·希瓦利埃。昨天慌乱之下设置免打扰后,他似乎又发了几条消息,最后一条是一个小人蹲在角落画圈圈的委屈表情包。
我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最终还是心一软,解除了免打扰。几乎就在解除的瞬间,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
【天邪鬼:姐姐~早安!日本现在是大晴天了吧?】
【天邪鬼:昨天玩得开心吗?】
【天邪鬼:完全把我这个远在巴黎的‘小三’忘光了!】
【天邪鬼:不过……算了,姐姐开心就好。(* ̄︶ ̄)】
【天邪鬼:(发送了一张PXG训练场朝霞的照片)】
【天邪鬼:新的一天,也要加油哦!顺便想想我~】
看着这一连串消息,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金白挑染头发、精力无限、笑容狡黠的少年在眼前蹦跶。我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这家伙……真是拿他没办法。
但奇怪的是,这次看到他的消息,除了习惯性的头痛之外,似乎并没有之前那么强烈的抗拒和烦躁了。也许是因为已经离开了那个环境,也许是因为心情真的变好了很多。
巴黎的混乱仿佛成了一场模糊又光怪陆离的梦。而此刻,阳光正好,我坐在东京的房间里,窗外是熟悉的风景,手机里有朋友关切的问候,电脑里还有未完成的功课。
现实安稳,甚至有些平淡。
但这正是我此刻最需要,也最珍惜的。
我放下手机,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电脑屏幕的课程上,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
下午还是去踢球,这个念头几乎没怎么经过大脑思考就自己蹦了出来。也许是昨天和玲王、凪在一起的轻松感还在延续,也许是身体自己渴望着那种奔跑和流汗的单纯快乐。巴黎的那些混乱和纠结,暂时被东京熟悉的空气隔绝开了,我只想用最熟悉的方式,重新拥抱这片土地。
我换上一身方便运动的衣服,把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随手抓了个足球就出了门。没有目的地,只是凭着感觉,朝着之前晨跑时偶然发现的那个小小的社区野球场走去。那里人通常不多,场地也算平整,是个独自练习的好地方。
远远地,就听到了孩子们嬉闹的声音和足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看来今天有人比我更早。走近一些,看清场内的情形时,我不由得微微一愣,一种奇妙的缘分感涌上心头。
阳光下,那个熟悉的、温和的身影正在那里——吉良凉介。他正耐心地陪着几个七八岁的孩子踢球,脸上带着那种一如既往的、春风般和煦的笑容,白短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软,眼角那颗泪痣也显得格外温柔。孩子们显然都非常喜欢他,围着他叽叽喳喳,像一群快乐的小麻雀。
更让我注意的是,好几个孩子手里都拿着包装得花花绿绿的小盒子或袋子,正争先恐后地往吉良手里塞。
“凉介哥哥!这个给你!圣诞快乐!”
“我的我的!先收我的!”
“妈妈说这个巧克力可好吃了!凉介哥哥一定要吃哦!”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嚷嚷着。我这才依稀想起来,好像……还有一周才是圣诞节吧?这些小不点,也太心急了吧?不过看着他们那兴奋又期待的小脸,谁又能忍心说破呢。
吉良凉介显然有些应接不暇,但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他弯着腰,极其认真地接过每一个孩子的礼物,然后都会温柔地摸摸对方的头,说一声“谢谢,真是太好了”或者“我会好好享用的”。那副样子,简直像是提前降临人间的圣诞天使,浑身都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果然,这种温柔帅气又耐心的大哥哥类型,无论在哪里都是最受小孩子欢迎的啊。我心里忍不住感叹。
也许是感觉到了我的视线,吉良抬起头,目光越过孩子们的发顶,看到了站在场边的我。他脸上立刻露出一个带着些许惊讶但更多是欢迎的笑容,朝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他的动作也引起了孩子们的注意,几个小家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立刻认出了我。
“啊!是上次那个很会踢球的姐姐!”
“姐姐姐姐!一起来踢球啊!”
“对呀对呀!和凉介哥哥还有我们一起玩嘛!”
孩子们的热情总是直接又充满感染力。我被他们嚷嚷得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那点“会不会打扰他们”的顾虑瞬间烟消云散。我抱着球走进场地,对吉良笑了笑:“好像又来打扰你了?”
“怎么会,欢迎还来不及。”吉良笑着摇摇头,他示意了一下怀里那一堆小小的圣诞礼物,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宠溺,“如你所见,正好需要个帮手分散一下这些小球迷的热情。”
于是,就像上一次那样,我又一次加入了他们,和吉良还有这群精力无限的小孩子们踢起了“混乱”却又无比快乐的足球。没有规则,没有位置,甚至经常好几个孩子同时去抢一个球,摔倒了就哈哈大笑着自己爬起来。我和吉良更多的是在引导他们传球、配合,偶尔展示一下稍微花哨点的停球或过人技巧,就能引来孩子们一阵“好厉害”的惊呼。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呼吸变得急促,但心情却像是被阳光晒透了一样,暖洋洋、懒洋洋的,充满了简单的愉悦。这种感觉有些似曾相识,和上次与他偶遇时一样,却又因为那份“重逢”的默契而多了一丝不同。
中间休息的时候,孩子们吵着要去买果汁,一窝蜂地跑向了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场边暂时只剩下我和吉良。
他拿起一瓶水递给我,微笑着说:“你的球感好像又进步了。停球和转身那一下,很流畅,看得出来是下了功夫练习的。”
被这样直白地夸奖,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接过水:“真的吗?谢谢……其实也就是自己瞎练。”我想起了在欧洲时,被某个脾气恶劣的家伙远程“督促”射门,被父亲土法炼钢,还有洛基的指点……那些混乱中,似乎确实也榨出了一点进步。
“绝对不是瞎练。”吉良很肯定地说,他的眼神很真诚,“天赋很重要,但后天的努力和思考更能决定高度。你看起来不像是会‘瞎练’的人。”
被他夸得有点脸红,我赶紧把话题抛回去:“吉良君才厉害,和孩子们相处得那么好,他们都很喜欢你。而且你指导他们的那些小技巧,明明很简单,却都很实用。”
吉良笑了笑,目光看向那些在贩卖机前叽叽喳喳的孩子,眼神柔和:“只是喜欢足球而已。能和他们一起分享这份喜欢,是件很开心的事。足球最本真的快乐,有时候就在这样的地方吧。”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抱怨,也没有不甘,只是一种平和的陈述。这种豁达和温暖,让我不由得对他又多了几分好感。和他交流相处,真的是一件很愉快很放松的事情,不需要警惕什么,也不需要猜测什么,就像晒着冬日的暖阳一样舒服。
孩子们抱着饮料跑了回来,我们的对话也就此打住,又重新投入了“战斗”。
直到夕阳开始给天空染上橙红色,孩子们才被陆续来找他们的家长领回家。球场终于安静下来。
我和吉良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愉悦。
“那么,我也该回去了。”吉良收拾起他那堆小小的圣诞礼物,对我说道。
“嗯,我也该走了。”我点点头。
很自然地,我们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他的头像是一片宁静的雪景,和他的气质很配。
“下次有机会,再一起踢球。”他笑着说。
“好啊,一定。”我欣然答应。
告别吉良,我独自一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围的社区渐渐亮起温暖的灯火,空气中飘着别家晚餐的香气。
心情是难得的平静和满足。经历了巴黎那光怪陆离的一切,再回归这种平淡却真实的日常,让人格外珍惜。
路过一排停在路边的共享单车时,我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看着那造型统一的自行车,一个记忆突然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那个白发少年,皱着眉,一脸“好麻烦”却还是用他那双长腿费力地蹬着自行车,载着付了“车费”的我,穿梭在东京的街道上……
凪诚士郎。
那个时候,足球还离我很远,玲王的梦想才刚刚向我展开一角,所有的烦恼都还那么简单。仿佛还是昨天的事情,可是一眨眼,竟然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时间过得真快啊,快得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我忍不住笑了笑,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怀念的涟漪。然后深吸一口傍晚微凉的空气,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东京的夜晚,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