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陪小孩玩吗?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这句自我安慰的话在脑子里循环播放了几遍,像是要给自己洗脑一样。换上一身最简单的T恤牛仔裤,我几乎是视死如归地下了楼。
果然,夏尔·希瓦利埃正懒洋洋地靠在一辆亮黄色的共享单车旁,手里果然拿着两杯印着可爱logo的热饮。看到我,他立刻扬起那个招牌式的灿烂笑容,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三步并作两步就蹿了上来,极其自然地将其中一杯塞进我手里。
“姐姐~早上好!给你的!超~好喝的热巧克力,加了双倍棉花糖!”他的声音清亮又带着点撒娇的尾音,仿佛我们真的是约好出来玩的好友,而不是被迫的“绑匪”与“人质”。
杯子温热,甜腻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飘出来。我低头看了看,奶油顶上果然堆满了蓬松的棉花糖,还撒着彩色的糖针,幼稚得令人发指。
“……谢谢。”我干巴巴地道谢,实在没什么心情享受这“甜蜜的贿赂”。
“不客气~”夏尔笑眯眯地吸了一口自己那杯,然后毫无预兆地,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那我们就出发吧!GO!GO!GO!”
话音未落,他就拽着我,像一阵风似的冲向了街道!
“喂!你慢点!”我猝不及防,差点把手里的热巧克力泼出来,只能手忙脚乱地跟上他的脚步。
这家伙的精力简直无穷无尽!而且好奇心旺盛到可怕!或者说,他根本就是故意在找茬!
看到路边卖可丽饼的小摊,他要挤过去盯着人家怎么做,还要评头论足“奶油挤歪了”;看到橱窗里造型奇特的雕塑,他要趴在上面研究半天,嘴里嘀咕着“这玩意真的有人买吗”;看到街头艺人表演,他不仅能准确地在人家表演到高潮时发出不合时宜的大笑,甚至还想上手去摸人家的乐器!
我就像个被牵了条哈士奇在闹市区散步的可怜主人,根本不是在“逛”,而是在被他拽着进行一场毫无章法的“冲锋陷阵”!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段时间被老爸和某个混蛋老师轮流操练,我的体能确实上升了不少,要不然早就累瘫在巴黎街头了。
一路鸡飞狗跳,引来无数路人侧目。夏尔却完全不在意,依旧兴致勃勃,东摸摸西看看,嘴里叭叭地说个不停,仿佛有永远用不完的活力。
“姐姐你看那个路灯!像不像一根巨大的法棍?”
“哇!那只狗狗的毛色好奇怪!像烤焦了的可颂!”
“诶?那家店的招牌怎么念?我们去看看!”
我被他吵得头昏脑涨,只能一脸生无可恋地被他拖着走,心里把那句“不就是陪小孩玩吗”反复咀嚼,品出的全是苦涩和无奈。这哪是陪玩?这分明是极限生存挑战!
就在我被拽着差点撞上一个穿着玩偶服发传单的人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又令人头皮发麻的、带着西班牙口音的、含笑声线。
“哎呀呀,看来我找到你们了。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行进方式呢,两位。”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猛地回头——
只见邦尼·伊格莱西亚斯正站在不远处的街角,他今天换了一身休闲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衬得他高大的身材更加挺拔。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仿佛焊上去的、和蔼可亲的笑容,左眼下的十字疤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他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悠闲,仿佛只是偶然路过。
他怎么会在这里?!
夏尔也停下了脚步,松开我的手腕,转过身,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打量着邦尼,脸上依旧带着笑,但那份笑意里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审视和玩味:“哦呀?这不是十字疤小哥吗?鼻子真灵啊,这都能被你找到?”
邦尼笑眯眯地走上前,目光在我们俩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我手里那杯几乎没动过的、插着两根吸管(夏尔非要尝一口我的然后又塞回给我)的热巧克力上,眼神里的玩味加深了些。
“说起来还要感谢你呢,希瓦利埃君。”邦尼语气轻松,仿佛在聊今天天气真好,“我问了好几家店,描述了一下‘一个金白头发、笑容异常灿烂、活力过头像得了多动症、还拽着一个生无可恋的亚洲女孩的青少年’,店员们的印象都深刻得不得了呢,指路指得异常顺利。托你的福,省了我不少找人的麻烦。”
我的脸颊瞬间爆红,一半是尴尬,一半是羞愤!生无可恋的亚洲女孩?!这家伙的形容还能再损一点吗?!
夏尔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绝妙的夸奖,哈哈大笑起来,甚至得意地拍了拍手:“哇哦!原来我这么有辨识度吗?谢谢夸奖!不过十字疤小哥,你找我女朋友有什么事吗?当着‘小三’的面纠缠别人的女朋友,可不是绅士行为哦?”他故意把“女朋友”和“小三”这两个词咬得格外清晰,还对我抛了个媚眼。
我:“!!!”救命!他又开始了!
邦尼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一种莫名的愉悦感:“呵呵……‘小三’?真是有趣的定位。不过,按照先来后到的原则,似乎我才是那个‘正牌’的?虽然只是个临时的。”
他顿了顿,看向我,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里闪烁着恶劣的光:“你说对吧?我‘亲爱的’、临时女朋友小姐?”
我感觉我的头皮都要炸开了!这两个人!居然就在人来人往的巴黎街头,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讨论起谁才是“正牌”谁才是“小三”这种离谱到极点的话题!他们到底有没有一点正常的羞耻心啊?!
周围已经有路人投来好奇和探究的目光了!
“你们……你们都闭嘴!”我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脸颊烫得快要燃烧起来,“不许再提那几个词!”
邦尼从善如流地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但眼神里的笑意丝毫未减。
夏尔则撇了撇嘴,像是觉得有点无趣,但很快又重新挂上笑容,非常自然地再次抓住了我的手腕:“好吧好吧~那不提了!姐姐,我们继续逛吧!前面好像有个超~大的玩具店!我们去看看!”
他说着,就要再次把我拖走。
“等等。”邦尼忽然开口,他迈了一步,看似随意地挡在了我们面前,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既然这么巧遇到了,不如一起?人多也热闹些。而且……”
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用那种只有我们三人能听到的音量,慢悠悠地补充道:“……万一再遇到需要‘男朋友’出面解决的小麻烦,我这个‘正牌’的,总比某个自封的‘小三’要名正言顺一点,不是吗?”
夏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新玩具:“哇!挑衅?我喜欢!那就一起啊!看看谁更能‘帮’到姐姐!”他非但没有拒绝,反而一副跃跃欲试、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我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完了。
我的巴黎街头生存挑战,直接从地狱模式,升级到了噩梦级别。
于是,巴黎街头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一个生无可恋的亚洲女孩,左手被一个金白挑染头发、笑容灿烂得像太阳、精力无限的白人少年紧紧拽着,右边则跟着一个身材高大、脸上带疤、总是笑眯眯却让人脊背发凉的白人青年。两人一左一右,像是某种诡异的左右护法,时不时还会进行一些毫无营养、却暗藏机锋的对话。
“姐姐,你看那个气球!是不是很可爱?我买给你啊!”
“呵呵,这种容易爆炸伤人的东西,还是远离比较好。亲爱的,你想玩的话,我可以给你买更安全的……比如,那边那个看起来很结实的哑铃?”
“十字疤小哥你好无趣哦!姐姐才不喜欢哑铃呢!对吧姐姐?”
“……”
“姐姐你渴不渴?要不要尝尝这家的果汁?据说超~级鲜榨!”
“鲜榨果汁容易滋生细菌,而且糖分过高。还是喝点纯净水吧,对身体好。你说呢,亲爱的?”
“喂!你干嘛老是跟我唱反调!”
“有吗?我只是在尽一个‘男朋友’应尽的关心职责而已。”
我被他们吵得一个头两个大,感觉自己像块夹心饼干,还是快要被挤碎的那种。他们俩似乎把我当成了某种较劲的舞台,每一句话都像是在争夺什么莫名其妙的主导权。
就在我们经过一个热闹的露天集市时,夏尔的目光被一个卖各种稀奇古怪小玩意的摊位吸引了过去。他立刻松开我,像只撒欢的狗狗一样挤进了人群。
我终于得以暂时喘息片刻,揉了揉被他攥得发红的手腕,感觉像是刚被解除了一道枷锁。
邦尼站在我身边,并没有跟着挤过去,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个摊位,然后落在我身上,嘴角勾着那抹不变的弧度:“怎么样?陪‘小孩子’玩,是不是比应付我要累得多?”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半斤八两。”都是麻烦精!
他低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没过一会儿,夏尔就举着两个东西兴冲冲地挤了回来。他手里拿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看起来非常廉价的塑料钥匙扣,钥匙扣上是两个咧嘴大笑的、造型滑稽的南瓜头。
“姐姐!你看!像不像我们俩?”他拿起其中一个在我眼前晃了晃,然后又指了指邦尼手里的那个,“这个像十字疤小哥!一脸傻笑!”
邦尼看着手里那个丑萌的南瓜头钥匙扣,脸上的笑容似乎僵硬了零点一秒。
我看着那个笑得傻乎乎的南瓜头,再看看邦尼那副永远笑眯眯的样子,竟然……觉得有点神似?这个念头让我差点笑出声,赶紧用力憋住。
“怎么样?一人一个!”夏尔不顾邦尼那微妙的表情,硬是把那个“像”他的钥匙扣塞进了我手里,然后把另一个塞进了邦尼的上衣口袋,还用力拍了拍,“这可是‘定情信物’!证明我们三个是一伙的了!”
谁要跟你们是一伙的啊!还有这算什么定情信物啊!太廉价了吧!
我看着手里那个塑料感十足的南瓜头,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邦尼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钥匙扣,捏在指尖,低头看了半晌,然后忽然抬起头,对着夏尔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谢谢。我很喜欢。看到它,就像看到了死亡微笑的具现化呢,真令人安心。”
夏尔:“……?”他显然没完全听懂,但直觉这不是什么好话,金色眼睛里的兴奋稍微褪去了一点,带上了一丝警惕。
我默默地把钥匙扣塞进牛仔裤口袋,决定不再参与这两个神经病之间的任何对话。
就在这时,邦尼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对我们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走到旁边接起了电话。
他通话的时间很短,似乎只是简单确认了什么。挂断电话后,他走回来,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看来愉快的三人行要暂时告一段落了。”他耸耸肩,对着我说,“有点小麻烦需要我去处理一下。只能下次再继续‘约会’了,亲爱的临时女朋友。”
我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太好了!这个危险分子终于要走了!
但没等我这口气完全松下来,他又补充了一句,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夏尔:“至于某个缺乏监管的小朋友……建议你还是看紧一点比较好。毕竟,麻烦,有时候会自己找上门呢。”
说完,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快得我都没来得及躲开——然后对着我们挥了挥手,转身迈着长腿,很快消失在了街角的人流中。
我愣在原地,头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心里却因为他最后那句意有所指的话和那个突如其来的摸头杀而泛起一丝莫名的不安。
缺乏监管的小朋友……麻烦自己找上门……他什么意思?
夏尔看着邦尼消失的方向,撇了撇嘴:“切,装神弄鬼。”但他金色眼眸深处,似乎也掠过了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邦尼的离开并没有让夏尔消停多久。他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再次恢复了那副活力四射的样子,拽着我又开始了新的“探险”。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邦尼的“预言”起了作用,还是单纯的倒霉,麻烦真的找上门了。
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街心公园旁边,夏尔看中了路边一个艺术家正在现场制作的手工皮革手环,非要凑过去看,还忍不住上手摸了一下半成品。那位留着大胡子、看起来就很有艺术家人脾气的摊主立刻不高兴地嘟囔了几句法语,语气颇为不善。
夏尔虽然听不懂,但看表情也知道对方不高兴了。他非但没有道歉,反而笑嘻嘻地用英语回了几句,大概意思是“摸一下又不会坏别那么小气嘛”,态度轻松得近乎挑衅。
这下彻底惹恼了那位摊主。他猛地站起来,身材颇为高大,对着夏尔气势汹汹地吼了起来,还伸手似乎想推搡他。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上前把夏尔拉回来道歉。虽然这小子欠揍,但毕竟是我带出来的(虽然是被迫),总不能真让他挨打。
但夏尔的反应比我想象的快得多。他像条泥鳅一样轻巧地躲开了摊主的手,脸上依旧挂着笑,但眼神里已经没了之前的嬉闹,反而闪过一丝锐利和……兴奋?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用流利的法语语速极快地回敬了几句。我完全听不懂他说了什么,但看那摊主瞬间变得铁青、甚至带着点难以置信和羞恼的脸色,就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完了!这下矛盾升级了!
摊主气得吹胡子瞪眼,猛地一拍桌子,抄起旁边用来打磨皮革的木槌,看样子是真被激怒了!
周围零星几个路人见状也停了下来,指指点点,却没人上前劝阻。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要是动起手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