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斯?”我压低声音。
“爱!”内斯清朗温和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很安静,似乎是在宿舍或者走廊,“没有打扰到你吧?你们那边应该是下午?今天过得怎么样?巴黎好玩吗?”
他的问候一如既往的体贴周到,像一阵暖风。
“没有打扰,我们在看PXG的训练赛呢。”我笑着回答,目光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赛场,夏尔正在试图抢断,动作敏捷得像只猎豹,“巴黎……也就那样吧,刚来没多久,就被我爸拖来看球了。”我忍不住小小地抱怨了一下。
“哈哈,清田先生还是这么有活力。”内斯轻笑,语气里带着理解和包容,“训练赛?怎么样?PXG的青训水平在欧洲也是顶尖的,应该很精彩吧?”
“嗯!确实很厉害!”我忍不住分享刚才的见闻,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兴奋,“我跟你说,我见到那个夏尔·希瓦利埃了!就是上次视频里那个特别皮的‘天邪鬼’!他就在场上比赛,技术花得不得了,胆子还特别大,各种意想不到的传球……”
我絮絮叨叨地说着,没注意到身后赛场上的动静似乎小了一些,一个身影正悄悄地从场上溜下来,朝着我这边靠近。
“……而且他居然才十四岁!感觉比凪还能惹麻烦……”我正说得起劲,忽然,一只有些汗湿、带着热度和草屑的手臂毫无预兆地从后面伸过来,极其自然地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吓得浑身一僵,差点叫出声,手机都差点脱手!
猛地回头,正好撞进夏尔·希瓦利埃那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光芒的金色眼眸里!他显然刚从场上下来,额头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汗珠,呼吸有些急促,脸上带着灿烂又痞气的笑容,凑得极近,几乎要贴到我的手机上,故意用他那清亮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嗓音大声说:
“姐姐~在跟谁打电话呀?这么偷偷摸摸的~还说我坏话?我都听到啦!”
他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带着运动后的热度和青草的味道。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线条和皮肤上湿漉漉的触感!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脸颊瞬间爆炸般滚烫!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然后又疯狂地擂动起来!
电话那头的内斯显然也听到了这突如其来的、离麦克风极近的男声,他愣了一下,语气瞬间带上了担忧和警惕:“爱?你那边是谁?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手忙脚乱地想推开夏尔,但他像块牛皮糖一样黏着,反而得寸进尺地把脑袋更凑近了我的手机,笑得一脸无辜又欠揍。
“哎呀~又是男朋友查岗吗?”夏尔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甜得发腻,却每一个字都像小刀子一样往人心窝里戳,“姐姐~你好狡猾哦~明明有我这么可爱的弟弟陪着了,还在跟别人打电话~我会吃醋的哦!”
“夏尔·希瓦利埃!你放开我!”我又羞又急,用力挣扎,却根本抵不过他的力气。这家伙看着瘦,力气却大得惊人!
“希瓦利埃?!”电话那头的内斯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PXG的那个?爱!他怎么会……他对你做了什么?!你别怕!我……”
内斯的话还没说完,另一个冰冷彻骨、仿佛淬着冰碴的声音骤然切入了频道,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恐怖平静:
“——内斯。手机给我。”
是凯撒!他居然和内斯在一起?!而且显然听到了刚才所有的动静!
我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一种大祸临头的绝望感攫住了我。
“凯、凯撒……”内斯的声音听起来慌乱无比,背景传来一阵细微的争夺声,然后,凯撒那极具压迫感和辨识度的声音清晰地、一字一顿地通过听筒砸了过来:
“希、瓦、利、埃。”他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极重,像是用锋利的冰棱在玻璃上刮擦,“把你那只脏手,从她身上拿开。现在。立刻。”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寒意和毫不掩饰的杀意,穿透了遥远的距离,精准地砸在现场我们三个人之间。
夏尔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更浓烈的兴趣和挑衅所取代。他非但没有松开我,反而把我搂得更紧了,甚至对着手机话筒,用一种极其欠揍的、恍然大悟的语气说道:
“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个声音像结了冰的臭水沟、性格像更年期提前的拜塔大叔啊!”
他顿了顿,仿佛嫌不够刺激似的,又甜甜蜜蜜地补充了一句,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凯撒的雷区上疯狂蹦迪:
“大叔~你谁呀?怎么用这种口气跟姐姐说话?也太失礼了吧!姐姐现在可是被阳光开朗、善良体贴、未来世界第一中场——也就是我,夏尔·希瓦利埃——保护着哦!跟你这种阴沉大叔可不是一个世界的!麻烦你有点自知之明,不要再骚扰姐姐了,好吗?”
死寂。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暴风雪来临前,万物都被冻结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我甚至能想象出电话那头,凯撒此刻的脸色有多难看,周围的气压有多低。内斯恐怕已经吓得快要晕过去了。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夏尔·希瓦利埃,你不仅是在死亡的边缘试探,你是直接扛着炸药包把死亡线给炸了!
就在我以为凯撒会通过电话线直接杀过来的时候,他那边的声音却突然消失了,像是被猛地掐断了信号。
嗯?挂了?
我愣住了,夏尔也稍微松了点力道,疑惑地看了看手机屏幕。
然而,下一秒,我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一次,是凯撒直接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那嗡嗡的震动声比催命符还要急促!
他居然挂了电话直接打视频!他想干什么?!亲眼确认“案发现场”吗?!
我的手指颤抖着,根本不敢按接听。
夏尔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玩具,眼睛一亮,手疾眼快地就要替我去按那个绿色的接听键!
“不许接!”我尖叫着,拼命躲闪。
就在我们俩争夺手机、乱作一团的时候,一只古铜色的、带着沉稳力量的手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精准而不容置疑地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
世界瞬间清静了。
我和夏尔同时愣住了,转头看去。
只见洛基不知何时站在了我们身边,他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那双金色的眼眸先是不赞同地扫了一眼还搂着我的夏尔,声音沉稳地开口:“夏尔,适可而止。教练在叫你。”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夏尔撇了撇嘴,似乎有点不甘心,但还是悻悻然地松开了我,对着我手里的手机做了个鬼脸,才转身朝着场上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嚷嚷:“知道啦知道啦!洛基你真没劲!”
我惊魂未定地喘着气,脸颊滚烫,心脏还在狂跳。手里握着的手机仿佛成了一块烙铁。
洛基的目光转向我,语气缓和了一些:“抱歉,夏尔他……有些缺乏边界感。你没事吧?”
“没、没事……”我低着头,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谢谢您,洛基先生。”
“叫我朱利安就好。”他淡淡地说,然后视线落在我依旧紧握的手机上,“那边……需要解释一下吗?”
我这才猛地想起回拨电话。
我慌忙把手机贴回耳边:“内斯?内斯你还在吗?对不起刚才……”
“爱!!!”内斯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慌乱,“你没事吧?!吓死我了!凯撒他、他刚才抢了手机……然后他、他看了一眼屏幕就、就直接把手机摔了!现在、现在他出去了!脸色好可怕!我从来没见他气成这样!怎么办啊爱!他会不会直接买机票飞去巴黎啊?!”
内斯的话像一串冰雹砸在我头上,让我浑身发冷。
凯撒……摔了手机?还出去了?脸色可怕到让内斯都觉得惊恐?
我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凯撒那双冰蓝色眼眸里可能凝结的风暴,以及他周身散发出的、足以冻裂一切的低气压。以他那睚眦必报、任性妄为的性格,直接杀到巴黎来……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懊悔淹没了我。我就不该接那个电话!我就不该来看这个训练赛!我就不该来巴黎!
“我、我也不知道……”我的声音带上了颤抖,几乎要哭出来,“内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怪你!都是那个希瓦利埃太可恶了!”内斯连忙安慰我,但他自己的声音也抖得厉害,“爱,你这几天一定要小心点!最好……最好别一个人待着!我、我再试着联系一下凯撒……虽然不知道他会不会理我……”
挂了电话,我浑身脱力地靠在旁边的栏杆上,感觉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精疲力尽。
洛基还站在旁边,他显然从我的表情和只言片语中猜到了大概。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需要帮忙吗?”
我摇了摇头,声音疲惫:“不用了……谢谢您,朱利安。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一不小心,又招惹了那个世界上最麻烦的混蛋,还附带了一个更小的麻烦精。
洛基看了看我,没再说什么,只是递过来一瓶未开封的水。
我接过水,道了声谢,却完全没有心思喝。
目光望向赛场。夏尔·希瓦利埃已经重新投入了比赛,他依旧生龙活虎,笑容灿烂,仿佛刚才那场足以引发国际争端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阳光依旧明媚,草坪依旧翠绿,训练赛依旧如火如荼。
可我的心里,却已经提前被来自德国的那片暴风雪云团所笼罩,冰冷而压抑。
凯撒……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巴黎,我真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