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他居然真的在馋这根面包边!
这个发现让我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诡异的成就感,比考试赢了玲王还要开心几分。原来这个看起来无所不能、毒舌又傲慢的米歇尔·凯撒,居然有这种……幼稚又可爱的饮食癖好?喜欢别人手里的面包边?
现在这副别扭又强装无事发生的表情,可比平时那副居高临下、处处找茬的样子顺眼多了,甚至……有点可爱?
“是、是吗?”内斯显然还没完全搞懂状况,但他捕捉到了我语气里的笑意,也配合着点点头,“听起来很有趣的样子。德国的面包边一般都是直接丢掉的……没想到在日本还能这样吃。”
“嗯哼。”旁边的凯撒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鼻音,双手环胸,目光投向远处的教堂尖顶,装作对这场关于面包边的对话毫无兴趣,但他那略显僵硬的站姿却暴露了他的不自在。
我心里快要笑翻了,但脸上还得努力维持平静。没想到一次普通的逛街,还能意外发现凯撒这种“弱点”。看来以后对付他,或许不需要正面硬刚,一根面包边就能让他破功?
这个认知让接下来的行程变得有趣起来。我时不时会故意买一些带硬边或者脆皮的面包,然后观察凯撒的反应。他虽然极力掩饰,但那双眼睛总会不受控制地在我啃到边缘部分时飘过来,虽然每次被我发现都会立刻嫌弃地移开,甚至还会附带一句“吃相真难看”之类的评价,但那微微发亮的眼神却骗不了人。
内斯似乎也渐渐明白了什么,他看看我,又看看浑身散发着“我不在乎但其实很在乎”气息的凯撒,梅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奈又好笑的神情,偶尔还会对我投来一个“你厉害”的敬佩眼神。
逛得累了,我们在一家露天咖啡座休息。内斯体贴地去帮我们买喝的。桌边只剩下我和凯撒。气氛一下子又变得有些微妙的尴尬。
我低头搅拌着内斯刚刚买回来的、插着一把小纸伞的果汁,努力忽略对面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喂。”凯撒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我抬起头,隔着墨镜看不到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线条优美的下巴。“干嘛?”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下什么决心,然后才用一种极其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语气问道:“你刚才说的……那个面包边碾碎做的小吃……叫什么?”
果然!他还在惦记这个!
我心里的小人已经笑得满地打滚,但脸上还得装出一副“哦你说那个啊”的平淡表情:“嗯?那个啊……没有特定的名字吧?就是一种很家常的吃法,有时候妈妈们为了不浪费食物会这样做。有些店也会专门卖烤得香香脆脆的面包边条当零食。”
“……哦。”他应了一声,然后又陷入了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又状似无意地追问:“那……蘸炼乳呢?真的好吃?”
“还不错啊,甜甜的,脆脆的。”我故意说得轻描淡写,“不过热量有点高就是了。怎么?你想试试?”我忍不住带上了一点调侃的语气。
凯撒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立刻用一种近乎傲慢的语气反驳道:“谁想试那种幼稚的东西?只是觉得……你们日本人的吃法真是奇怪。”他说着,还嫌弃似的撇了撇嘴。
死鸭子嘴硬!我几乎能想象出墨镜后面他那双冰蓝色眼睛可能闪过的别扭光芒。
“是嘛。”我也不戳穿他,低下头继续喝我的果汁,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这时,内斯拿着三杯饮料回来了——两杯果汁,还有一杯……居然是给凯撒的,一杯看起来就很健康的绿色果蔬汁。
“凯撒,你的。”内斯小心翼翼地把那杯绿色的液体放在凯撒面前。
凯撒瞥了一眼,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还是拿起来喝了一口。
我看着那杯健康的果蔬汁,又想起他对面包边的执着,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无懈可击的超级新星,其实也挺……接地气的?至少在对食物的偏好上,有着出人意料的反差。
休息了一会儿,我们继续闲逛。经过一个卖手工皮革制品的小摊时,我被一个精致的小钥匙扣吸引了目光。那是一个小小的、皮质的足球模型,做工很精细。
“喜欢这个?”内斯注意到我的目光,立刻问道。
“嗯……挺可爱的。”我拿起来看了看。
“那就买下来吧。”内斯说着就要掏钱。
“不用不用,”我连忙摆手,“我自己来就好。”虽然和内斯是表兄妹,但总让他花钱我也不好意思。
摊主是一位老奶奶,笑眯眯地看着我们,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很漂亮,对吧?送给男朋友很合适哦!”她显然是误会了我和内斯的关系。
内斯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通红,慌忙摆手:“不、不是的!我们不是……”
“呵。”旁边的凯撒又发出一声经典的冷笑,他拿起摊位上另一个看起来更酷炫的、带着金属铆钉的皮革手环,语气嘲讽,“眼光真差。这个丑东西有什么好的?”
老奶奶似乎听不懂英语,依旧笑眯眯地看着我手里的足球钥匙扣,又看了看旁边脸色通红的内斯和一脸酷拽的凯撒,自顾自地猜测:“那是送给哥哥?还是……另一位男朋友?”
我:“???”
内斯:“!!!”
凯撒:“……”他放下手环,墨镜下的脸似乎也黑了一下。
这下误会更大了!我赶紧付了钱,拿起那个小钥匙扣,拉着还在试图解释“我们是表兄妹而且她也没有两个男朋友”的内斯,几乎是落荒而逃。凯撒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跟在我们后面,虽然没再说话,但那周身散发出的“我不认识这两个笨蛋”的气场却格外强烈。
一直跑到下一个街口,我们才停下来喘气。内斯的脸还是红得像番茄,嘴里还在喃喃自语:“怎么会误会成两个男朋友……太失礼了……”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又想起刚才凯撒吃瘪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今天的经历真是太奇幻了。
夕阳西下,给慕尼黑老城的建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内斯看了看时间,有些遗憾地说:“差不多该回去了,爱。晚上基地还有门禁。”
“嗯,今天谢谢你了,内斯,玩得很开心。”我真诚地道谢。抛开某个时不时出来煞风景的家伙,今天确实很有趣。
“我也很开心!”内斯立刻笑起来,梅色的眼睛弯弯的,“下次……下次再带你去看别的地方!”
我们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凯撒依旧沉默地跟在后面,仿佛只是同路。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旁边正好有一家面包店正在把当天没卖完的、切下来的面包边条装进一个大纸袋里,似乎准备处理掉。那些面包边烤得金黄焦脆,看上去就很香。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地瞥了凯撒一眼。他果然也注意到了那个大纸袋,视线在那上面停留了好几秒,甚至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评估那袋面包边的“品质”。
绿灯亮了。面包店的工作人员拎起那袋面包边,走向旁边的垃圾桶。
就在这一刻,凯撒突然动了。他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那个工作人员面前,用流利的德语说了句什么,然后指了指那袋面包边。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看了看眼前这个穿着时髦、气质不凡的年轻人,又看了看手里那袋本该丢弃的东西,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但还是把袋子递给了凯撒。
凯撒接过那袋沉甸甸的面包边,随手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欧元纸币塞给那个还在发愣的工作人员,然后拎着袋子,面无表情地走了回来。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自然得仿佛他只是买了一杯咖啡。
我和内斯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完全不明白他这突如其来的操作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真对面包边爱得如此深沉,甚至不惜当街“收购”?
凯撒走回我们身边,无视了我们俩震惊的目光,随手将那袋面包边……塞进了我的怀里!
“喏。”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递给我一张纸巾,“拿去。你不是喜欢吗?”
我抱着那袋还散发着温热和麦香的面包边,整个人都懵了:“啊?我……我不是……”
“走了,内斯。”凯撒却不给我反驳的机会,直接招呼内斯,双手重新插回口袋,迈开步子就朝前走去,仿佛刚才那个当街买下废弃面包边的人不是他一样。
内斯看看我,又看看凯撒的背影,脸上写满了茫然和震惊,但还是下意识地跟上凯撒的脚步,走了两步又回头对我投来一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眼神。
我抱着那袋沉甸甸的、温暖的面包边,站在原地,看着凯撒那挺直又略显别扭的背影,夕阳在他那头金蓝挑染的发丝上跳跃着光芒。
一阵微风吹过,带来面包边浓郁的香气。
我突然……好像有点明白过来了。
这个家伙……
我忍不住低头看了看怀里这袋“礼物”,又抬头看向那个越走越远、却始终没有回头的背影,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悄然在心里蔓延开来。
所以,这算是……道歉?还是……另类的表达方式?
心跳,又一次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最终,我还是抱着那袋堪称“壮观”的面包边回到了酒店。一路上收获了不少路人好奇的目光。爸爸还没回来,房间里空荡荡的。
我把那袋面包边放在茶几上,看着它发了会儿呆。袋子口微微敞开着,烤物的焦香丝丝缕缕地飘出来,充满了整个房间。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拿出一根长长的、弯曲的面包边,放进嘴里。
“咔嚓——”
非常酥脆,带着碱水和粗盐的简单风味,越嚼越香。确实……挺好吃的。
脑海里又浮现出凯撒盯着我手里那点面包边、眼神发直的样子,还有他面无表情地将这一大袋塞进我怀里时,那微微泛红的耳根……
“噗……”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赶紧捂住嘴,但笑意却从眼睛里跑了出来。
这个米歇尔·凯撒,真是个……无比别扭、又偶尔会流露出一点奇怪可爱的混蛋。
我拿出手机,对着那袋面包边拍了一张照片,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发给任何人,只是默默地存进了手机相册里。
然后,我点开了和玲王、凪的群聊。他们似乎刚结束训练,正在抱怨绘心甚八的魔鬼菜单。
【凪:好饿……好累……想吃不用嚼的流质食物……】
【玲王:坚持住,凪!晚上给你加营养餐!爱,德国那边怎么样?今天玩得开心吗?有没有又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我看着玲王的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
今天遇到了很奇怪的人吗?确实遇到了。还发生了非常非常奇怪的事情。
但是……
我低头看了看那袋面包边,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我:嗯,今天出去逛了逛,吃了很多好吃的。】我敲下这行字,
【遇到了……嗯,挺有趣的事情。等回去再跟你们细说。】
【凪:好吃的……羡慕……】
【玲王:有趣的事情?听起来不错。等你回来分享!记得给我们带纪念品!】
【我:好,一定。】
放下手机,我又拿起一根面包边,慢慢地啃着。
窗外的慕尼黑已经华灯初上,远处的安联球场像一颗巨大的红色宝石,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足球的世界,光怪陆离,充满挑战,但也总会冒出一些意想不到的、带着麦香味的微小瞬间,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
或许,这就是它令人着迷的原因之一吧。
我也想要,更深入地,去看看那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