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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时间,我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好学校里的职务,然后又去教育处办了手续。有母亲在,事情容易许多。她只是打了个电话,和校长简单沟通了几句,那边就表示完全理解,并承诺会安排好我的线上课程和后续的考试事宜。效率高得让我咋舌,再次深刻体会到“清田美纪”这个名字在日本足球界乃至更广阔领域的分量。
剩下的几天,我几乎是掰着手指头数日子。一边疯狂赶作业,提前预习可能要落下的课程,一边偷偷在网上搜索慕尼黑的天气、安联球场的照片、拜塔俱乐部的青训新闻,还有……朱利安·洛基在PXG的最新集锦。那个黑色闪电般的身影,总在我学习间隙不经意地闯入脑海,带着一种蛮横的、令人心悸的冲击力。
出发的前夜,我几乎没怎么睡好。行李箱摊开在地上,反复检查有没有漏带什么东西——校服和课本(虽然可能穿不上但带着安心)、运动服和钉鞋(父亲坚持要带)、充电器、转换插头、还有一些日常用品。心里像揣了一只不安分的小鸟,扑棱着翅膀,既期待又紧张。
周一的凌晨,天还漆黑一片,城市沉浸在睡梦中。家里的车已经等在楼下。让我略感意外的是,这次同行的只有父亲。舅舅并没有出现,连母亲也只是送我们到门口。
“妈妈……你不去吗?”我拉着行李箱,看着只穿着居家服的母亲,心里那点因为即将远行而生的兴奋感里,不由得掺入了一丝淡淡的失落和寂寞。本以为会是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旅行。
母亲温柔地替我理了理衣领,眼神一如既往地沉静包容:“这次就不去了。集团这边刚好有几个重要的会议走不开。而且,”她微微一笑,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旁边正兴奋地清点行李(主要是他的摄像装备)的父亲,“这是属于你们的‘足球之旅’,我去的话,某人反而会放不开手脚吧?”
父亲立刻大声反驳:“谁说的!美纪你去我高兴还来不及!”但那语气里的心虚连我都听得出来。
母亲但笑不语,只是轻轻抱了抱我:“去吧,玩得开心点,注意安全。学习上的事情随时和我联系。到了那边,替我和你爸爸向亚历克西斯和凯撒问好。”
“嗯,知道了妈妈。”我回抱了她一下,嗅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淡淡香气,那点离家的愁绪被冲淡了些。
去机场的路上,父亲显得比我还兴奋,滔滔不绝地讲着他当年去欧洲踢球时的趣事,以及他对这次“考察”的宏伟计划。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尚未苏醒的街景,听着父亲的喋喋不休,心里那份因为母亲和舅舅未能同行的寂寞感,渐渐被一种独立的、迈向新环境的微妙兴奋所取代。
长途飞行总是枯燥的。巨大的客机轰鸣着冲入云霄,父亲在看完一部电影后就开始歪着头打瞌睡,甚至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我戴上降噪耳机,试图看一会儿提前下载好的网课视频,但眼皮却越来越沉。机舱内昏暗的光线、恒定的白噪音、以及昨晚欠缺的睡眠齐齐袭来,最终,我还是没能抵抗住困意,歪在座椅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断断续续地做着各种光怪陆离的梦。一会儿梦见自己在安联球场空荡荡的看台上奔跑,一会儿梦见凯撒冷着脸用德语给我出数学题,一会儿又梦见那个朱利安·洛基像一头真正的黑豹,在绿色的球场上风驰电掣,而我变成了一条躺在场边、随时可能被踩扁的鱼……
再次睁开眼,是被飞机降落时的广播和一阵轻微的失重感弄醒的。舷窗外已是天光大亮,阳光刺眼。飞机正在缓缓降低高度,下方可以看到大片整齐的田野、蜿蜒的河流以及逐渐清晰的异国建筑轮廓。
“唔……到了?”我揉着眼睛坐直身体,感觉脖子因为睡姿不当而有些酸疼。
“快了快了!”父亲早已醒来,精神抖擞地整理着他的相机镜头,脸上毫无倦意,“看!下面就是慕尼黑!感觉空气都不一样了啊!”他夸张地深吸一口气,虽然机舱内还是循环空气。
飞机平稳着陆,滑行,停稳。随着人群走出舱门,一股凉爽而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种陌生的、属于欧洲城市的独特气息。慕尼黑机场宽敞明亮,充斥着各种德英双语的指示牌和步履匆匆的旅客。
跟着人流办理入境、取行李。父亲一路上都在东张西望,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孩子,对什么都很感兴趣,时不时还拿出手机拍几张照片。我则努力保持着镇定,心里却忍不住开始打鼓——等下出去,真的能看到凯撒和内斯吗?他们真的会来接机?
推着沉重的行李车走到接机大厅,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接机的人很多,各种举着牌子、翘首以盼的面孔。
然后,我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并非因为他们举着牌子(他们根本没举),而是那两个身影在人群中实在太过醒目。
亚历克西斯·内斯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帽卫衣,搭配着深色牛仔裤和运动鞋,打扮得清新又休闲,像个邻家大学生。他正微微踮着脚,努力在人群中张望,那双梅色的下垂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和紧张,双手有些无措地交握着。
而站在他身边的米歇尔·凯撒,则完全是另一种画风。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休闲西装,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衬得他那头金蓝挑染的发色更加耀眼夺目。他脸上架着一副遮住了大半张脸的黑色墨镜,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抿着的薄唇,姿态慵懒地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酷劲和仿佛与生俱来的傲气。即便隔着墨镜,似乎也能感受到他那冰蓝色眼眸扫视过来的、审视的目光。
他们两个看起来都有一米八往上,凯撒似乎比视频里看着还要更高一些,身材精瘦挺拔,像一株冷峻的白杨。内斯虽然也不矮,但站在凯撒旁边,气场就显得柔和亲切许多。
“嘿!这边!亚历克西斯!凯撒!”父亲洪亮的声音瞬间打破了距离,他用力挥舞着手臂,脸上堆满了灿烂的笑容,推着行李车就兴冲冲地朝他们走去。
内斯闻声立刻转过头,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而真诚的笑容,梅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小跑着迎了上来:“清田先生!爱!你们终于到了!一路飞行还顺利吗?”他的日语带着明显的德国口音,但语气里的热情毫不掺假。
“顺利顺利!哈哈,看到你们就更顺利了!”父亲大笑着,和内斯熟稔地拍了拍肩膀,然后目光转向依旧靠在柱子上的凯撒。
凯撒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取下墨镜,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如同融化的冰川,先是淡淡地扫了我父亲一眼,微微颔首,用还算流利的日语打了个招呼:“清田先生,日安。”语气算不上多么热络,但保持着基本的礼貌。随即,他的目光便越过父亲,落到了我身上。
那目光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锐利的审视,仿佛要将我从头到脚解析一遍。我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感觉脸颊有点微微发烫,努力维持着镇定,对他点了点头:“你好,凯撒。”
内斯已经非常自然地凑到了我身边,脸上带着毫不吝啬的赞美,语气欢快:“爱!哇,你真的比视频里看着还要漂亮!气质真好!一路飞过来累不累?时差会不会很难受?”他的关心细腻又真诚,让人很容易产生好感。
“谢谢,内斯。还好,在飞机上睡了一会儿。”我对他笑了笑,和他聊天确实很轻松愉快,“你们特地过来接机,真是太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内斯连忙摆手,眼睛弯弯的,“能来接你们我们很高兴!而且清田先生挑的时间非常好!今天上午我们刚好没有高强度的训练课,只有一些恢复性调整和战术分析,请个假出来完全没问题!”
父亲闻言,得意地摸了摸下巴:“嘿嘿,时间是我老婆定的,她说这个点你们肯定有空!”
“清田夫人真是太周到了!”内斯立刻从善如流地把母亲也夸了一遍,“不仅人美丽,还这么细心体贴!”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凯撒。他依旧站在那里,手里漫不经心地玩着那副墨镜,似乎对这边的寒暄没什么兴趣,但那冰蓝色的视线却偶尔会落在我身上,短暂停留,又移开,让人捉摸不透。
我忍不住小声问内斯,带着一点试探和好奇:“内斯……凯撒他,是特地陪你过来的吗?”我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自己都不太信的场面话,“你们感情真好诶。”
内斯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神色,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
但还没等他开口,凯撒那冰冷、带着独特金属质感的声音就清晰地插了进来。他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目光精准地锁定我,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用他那带着德国口音却异常流利的英语说道:
“Not really.”(不完全是。)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像两把淬冰的手术刀,直直地看进我的眼睛里,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
“I'm not here just to keep him company.”(我不是为了陪他而来的。)“I'm here to meet your father,”(我来是为了见你的父亲,)他的目光短暂地瞥了一眼旁边正因为被点名而露出得意表情的父亲,随即又迅速回到我脸上,那眼神变得更加深邃而具有穿透力,
“and to see you.”(以及,来见一见你。)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了。
内斯在一旁眨了眨眼睛,看看凯撒,又看看我,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和“我就知道”的混合表情,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父亲则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看看凯撒,又看看瞬间僵住、脸颊无法控制地开始升温的我,脸上露出了一个巨大的、混合着惊讶和促狭的笑容,但他很给面子地没有出声调侃。
而我,只觉得“轰”的一声,血液似乎全都涌向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凯撒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见我的父亲可以理解,毕竟父亲是他的前辈,是世界级的门将传奇。可是……“来见一见我”?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一种……近乎挑衅般的直接。配上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帅脸和冰冷的蓝眼睛,没有丝毫暧昧,反而更像是一个顶尖的掠食者,终于见到了传闻中值得一看的猎物,于是亲自前来确认一下斤两。
我张了张嘴,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句石破天惊的“见面宣言”。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砰砰地撞击着胸腔,在这突然安静的接机大厅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