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冴!” 他脱口而出,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和后怕,是字正腔圆、但带着点外国腔调的日语,“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吓死我了!手机定位显示在这里,我还以为是系统出错了!你怎么能……怎么能随便就跟人走了?!” 他的目光随即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我们所有人,尤其在父亲那身印着卡通章鱼的T恤和我怀里显眼的肯○基袋子上停留了零点几秒,眼神里的警惕和难以置信几乎要溢出来。
他快步冲到糸师冴身边,上下打量着,确认自家球员完好无损后,才稍微松了口气,但语气依旧充满了不赞同和劫后余生的责备:“太危险了!万一……万一是假冒的怎么办?现在的骗子手段层出不穷!你怎么能一点警惕心都没有?下次绝对、绝对不可以这样了!有任何行程变动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
这位显然就是糸师冴的经纪人——吉洛兰·达巴迪。
面对经纪人连珠炮似的、饱含担忧和责备的日语轰炸,糸师冴的反应堪称教科书级的淡定。他刚好咽下最后一口薯条,慢条斯理地摘掉手上的一次性塑料手套,将其整齐地叠放在桌角,然后才抬起那双松石绿的眸子,看向自己惊慌失措的经纪人,极其平静地应了两声:
“嗯嗯。”
依旧是那副没什么情绪波动的样子,仿佛吉洛兰说的不是“危险”和“骗子”,而是“今天天气不错”。
父亲见状,赶紧站起来打圆场,脸上堆起热情又带着点歉意的笑容:“哎呀,吉洛兰先生是吧?抱歉抱歉!是我太冒昧了!我是清田,以前在西班牙踢过几年球,跟冴小子也算有点渊源。刚才在一楼大厅碰巧遇到,聊了两句,想着正好这边有点事,就邀请他一起上来坐坐,认识几位朋友。没想到让你这么担心,真是对不住!怪我怪我,太热情了,没考虑周全!” 父亲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想跟吉洛兰握手。
吉洛兰·达巴迪这才将目光彻底转向父亲,镜片后的眼睛带着审视,但听到父亲自报家门,又看到旁边气质沉静雍容的母亲,他眼中的警惕和怒火才稍稍消退,换上了职业经纪人的谨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他伸出手和父亲握了握,语气缓和了不少,但依旧带着后怕:
“原来是清田先生!久仰大名!您当年的比赛录像我陪小冴看过很多次,确实是传奇门将!清田夫人,您好!能见到您非常荣幸!” 他分别向我的父母点头致意,然后才苦笑着叹了口气,“清田先生,您的热情我理解,但……唉,您是前辈,可能不太了解现在的情况。小冴他现在……身份比较特殊,REAL那边盯得很紧,日本国内媒体也时刻关注着。任何一点未经报备的行程都可能引发不必要的猜测和麻烦。而且,安全始终是第一位的!下次如果再有这种情况,还请您务必先联系我确认一下,或者让小冴立刻给我打个电话,好吗?” 他的语气带着恳求,显然是真的被吓到了。
父亲连连点头:“是是是!吉洛兰先生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下次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吉洛兰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他的目光这才有空隙扫过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当看到陷在资料堆里、镜片反着光、气质阴郁又透着疯狂的绘心甚八,以及墙上挂着的那些写满“淘汰”、“进化”、“世界第一前锋”等激进字眼的“蓝色监狱”概念图时,他镜片后的眼睛猛地一缩,职业经纪人的雷达瞬间疯狂报警!
“这里是……?” 吉洛兰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和警觉,目光再次投向糸师冴,带着询问。
糸师冴还没开口,那个一直沉默得像块背景板的绘心甚八,却突然放下了他那杯已经见底的海鲜杯面。他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黑瞳如同两枚精准的探针,穿透镜片和空气,牢牢锁定了糸师冴。
绘心甚八开口了,声音平板无波,却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刚刚平息的水面:
“糸师冴。”
被点到名的少年抬起松石绿的眼眸,平静地看向他。
绘心甚八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的、带着绝对自信和疯狂吸引力的弧度。他一字一顿,清晰地、不容置疑地抛出了那颗足以引爆整个足球界的炸弹:
“有没有兴趣,”
“暂时放下REAL的‘中场’实验,”
“来我的‘蓝色监狱’,”
“重新做回——”
“世界第一的锋线利刃?”
整个会议室,瞬间死寂!
父亲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炸鸡块掉回了桶里。
母亲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帝襟安里猛地捂住了嘴,褐红色的眼睛瞪得滚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吉洛兰·达巴迪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血色尽褪,惊恐万分地看着绘心甚八,仿佛在看一个试图拐走他最大摇钱树的疯子!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立刻反驳,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石破天惊的挖角给震得暂时失语。
而我,抱着那袋已经有些凉了的肯○基,看着糸师冴那张在绘心甚八抛出问题后依旧没什么表情、却微微眯起了松石绿眼眸的俊脸,再环视一圈这间被快餐盒、杯面桶、狂热球迷、足球新星、惊慌经纪人、退役巨星和懵懂少女(我)填满的诡异会议室……
一股强烈的、无法抑制的荒谬感彻底淹没了我。
如果我真的存在于一个漫画世界……那这绝对不是什么热血运动番。
这一定是一本从头到尾都充斥着无厘头相遇、神展开剧情和全员行为艺术家气质的——
——搞笑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