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世一被凪这过于精简的补充弄得一愣,随即又连忙点头,试图把凪的“节能语”再扩展回正常人类的语言:“是的,卢纳先生很重视和清田先生的友谊,所以即使很晚也……”
“……” 我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这两个人!一个恨不得把对方生平履历都背出来以示尊重,一个只想用最少的字概括核心事件还附带主观差评!两人明明在说同一件事,却像在用两种完全不同的语言体系进行着诡异的互译和补充,信息流混乱地交织碰撞,绕得我头晕眼花,比看拜塔慕尼黑的战术板还费劲!
“停!”我忍不住扶额,打断了这越来越混乱的“二重奏”,“一个一个说!洁同学,你来说就好!” 再让他们俩这么“配合”下去,我头真的要炸了。
洁世一被我点名,立刻站直了身体,像被老师提问的好学生,清了清嗓子,清晰地说道:“是莱昂纳多·卢纳先生,西班牙国家队的主力前锋,世界级球星。他是清田先生多年的好友。因为白天有重要的商业活动安排,所以没能第一时间赶来和清田先生见面。知道我们今晚住在这里,就特意在活动结束后赶过来叙旧了。” 这次表述完整清晰,没有凪的干扰,顺畅多了。
凪在旁边极其轻微地撇了下嘴,仿佛在说“看吧,我说了是金毛绿眼的家伙来了”,但他很“节能”地保持了沉默。
莱昂纳多·卢纳……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我闭上眼,在记忆的角落里搜寻。父亲似乎提起过,用那种又好气又好笑的语气,评价他是个“说话能噎死个人、看起来轻浮得要命、偏偏球技又该死的漂亮”的家伙。父亲总说他那张永远笑眯眯的嘴,说出来的话却总是带着点让人抓狂的“阴阳怪气”,但两人私下关系似乎确实不错,属于那种能互相损到死却又能一起喝酒到天亮的损友。
金发绿眼,笑容轻浮,说话招人误会……还让感觉敏锐的凪觉得“不舒服”……
我睁开眼,目光在凪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和洁世一依旧带着点紧张的脸上转了一圈。嗯,特征对上了。看来这位卢纳先生,本人比父亲描述得还要“有特色”。
等等!
一个名字闪电般划过脑海!我猛地看向洁世一和凪:“玲王呢?玲王没和你们一起回来?” 刚才母亲只提到了“玲王君他们都在楼下”,但现在房间里只有洁和凪!玲王去哪了?
又是异口同声!
“出去了。”
“玲王君他……”
两人再次撞车。洁世一立刻闭嘴,看向凪。凪这次连嘴都懒得张了,只是用眼神示意洁“你说”。
洁世一连忙接上:“玲王君看你一直没醒,晚饭也没吃,很担心。他说马德里这边他熟,知道有家很不错的药店还开着,就出去给你买些缓解疲劳和补充能量的东西了。应该快回来了。”
出去买药了?这么晚了?还是在陌生的马德里?我心里咯噔一下,那点因为卢纳而分散的注意力瞬间又揪紧了。虽然知道玲王的能力,但毕竟是深夜异国他乡……
仿佛是为了印证洁世一的话,也像是回应我心底骤然升起的担忧——
砰!
房间的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力道之大,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个紫色的身影带着一身室外的微凉夜风和急促的喘息,闯了进来。
是御影玲王!
他看起来……有点狼狈。那头漂亮的紫色短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凌乱地贴在饱满的额角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平日一丝不苟的休闲外套敞开着,里面的T恤领口也有些歪斜,显然是跑得太急。他白皙的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那双总是神采奕奕的紫罗兰色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未散的焦急和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而他的双手……正死死地护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印着某连锁药店LOGO的白色塑料袋!袋子被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撑破,里面隐约可见各种药盒、能量饮料、甚至还有……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爱!”玲王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站在卫生间门口的我,声音因为喘息而有些发哑,但里面的急切清晰可闻,“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胃难不难受?有没有哪里疼?是不是低血糖了?” 他一边连珠炮似的发问,一边大步流星地朝我走过来,完全无视了房间里的洁和凪,那双漂亮的紫眼睛里只有我,仿佛我是他刚从什么险境中抢救回来的稀世珍宝。
他这一连串的问题,语气、内容,简直和刚才的母亲如出一辙!我看着他这副气喘吁吁、老妈子附体般的模样,再看看他怀里那个仿佛装下了整个药店的塑料袋,心里那点担忧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混合着好笑、感动和“果然如此”的暖流冲得七零八落。
就在他走到我面前,气息还没喘匀,下一波“关心轰炸”即将出口的瞬间——
我伸出手,食指精准地、轻轻地按在了他光洁饱满的额头上。
“停。”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成功地让玲王所有涌到嘴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猛地顿住,紫眸微微睁大,有些错愕地看着我抵在他额头的手指。这个过于亲昵又带着点“禁止通行”意味的动作,显然超出了他此刻混乱又焦急的脑回路处理范围。
我迎着他满是问号的眼神,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没、事。”
为了增加可信度,我还特意晃了晃脑袋,证明脖子以上运转正常。
“只是——”我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他怀里那个夸张的塑料袋,又落回他写满担忧的脸上,语气带上了一丝无奈的笑意,“——有点饿。”
“饿?”玲王愣了一下,随即像是终于从“爱酱可能病危”的灾难剧本里挣脱出来,紫眸中的焦急迅速褪去,被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取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个塞满了药品、唯独没有食物的塑料袋,白皙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红。
就在这气氛微妙转换、带着点劫后余生般轻松又有点好笑的寂静时刻——
“Maybe I have a moment~(打扰了~)”
一个带着明显西班牙语口音、慵懒又磁性、如同大提琴般悦耳的男声,突兀地、毫无预兆地从敞开的房门口飘了进来。
紧接着,一颗金灿灿的脑袋探了进来。
来人有着一头如同融化阳光般耀眼纯粹的金色短发,打理得时尚又随性。一张脸英俊得如同雕塑杂志的封面模特,棱角分明,皮肤是健康的蜜色。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如同上好的祖母绿宝石,深邃、剔透,此刻正微微弯着,盈满了毫不掩饰的、极具感染力的笑意。他的嘴角高高扬起,勾勒出一个近乎完美的、灿烂到晃眼的弧度。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胡茬的痕迹,看起来年轻而充满活力。
他就这么笑眯眯地,将上半身探进门内,目光精准地越过门口的玲王,直接落在了我的身上。那双漂亮的绿眼睛在我脸上饶有兴致地转了一圈,尤其是在我还有些湿漉漉的鬓角和刚扎起的马尾上停留了一瞬,笑意更深了。
“Hola, chica bonita~(你好啊,漂亮姑娘~)”他语调轻快,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腔调,目光扫过玲王怀里那个醒目的药店袋子,又落回我脸上,笑容更加灿烂,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听说我们的小睡美人终于醒了?饿了对吗?”他说着英语,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扎着缎带的深色木盒,上面印着烫金的西班牙文字和繁复的花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正好~要不要尝尝正宗的、还带着马德里夜晚热情的特产点心?”他晃了晃手中的盒子,绿宝石般的眼眸里闪烁着促狭而迷人的光芒,视线却若有似无地扫过旁边瞬间绷紧了身体、脸色微沉的御影玲王。
“保证比你床头那碗冷掉的米饭……要美味得多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