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玲王像是抓住了关键词,立刻精神一振,“这个完全不用担心!我们有最科学的训练计划!我会让体能教练给你量身定制!保证让你用最节能的方式达到最佳效果!而且,进球的感觉,那种掌控全场、万众瞩目的感觉,你不想试试吗?” 他开始描绘充满诱惑力的蓝图。
“……不想。”凪的回答简洁有力,带着一种油盐不进的顽固,“睡觉……比较舒服。”
玲王被噎得一时语塞,紫眸里燃起一丝挫败的小火苗。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准备祭出更大的筹码:“那……游戏呢?最新款的PS5主机加所有首发游戏?或者顶级配置的电竞PC?只要你……”
“……我自己能买。”凪打断他,终于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像一只储粮的仓鼠。他慢吞吞地摸出手机,显然打算用游戏世界彻底屏蔽现实。
玲王彻底没辙了,求助般地看向我,眼神里写满了“快帮帮我”。
我看着这鸡同鸭讲、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的两人,无奈地放下筷子。“玲王,” 我开口,声音平静,“你所谓的‘最节能训练’,对他来说,可能还是太‘耗能’了。” 我看向凪,“至于你,凪同学,玲王只是看到了你的可能性,他太心急了。但你至少可以明确告诉他,你对足球真的毫无兴趣,让他彻底死心?”
凪滑动手机屏幕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皮,那双没什么波澜的黑色眼睛,第一次比较认真地看向了玲王,然后又落回我身上,似乎在权衡。
“……没兴趣。” 他终于给出了一个相对完整的回答,虽然依旧简短,但指向明确。他又补充了一句,像是解释,又像是纯粹的抱怨,“……跑来跑去,很麻烦。”
玲王眼中的小火苗瞬间黯淡了不少,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凪那副“话题结束,勿扰”的坚决姿态,最终还是颓然地垮下了肩膀,拿起一块玉子烧,泄愤似的塞进嘴里。
短暂的和平似乎降临了。我们三人各自安静地吃着东西,只有风声和凪手机里传来的轻微游戏音效。玲王大概在消化被拒绝的失落,而我则在思考如何安慰这个过于执着的好友。
然而,这份和平并没有持续太久。
玲王大概是不甘心,目光再次瞟向凪。凪虽然低着头打游戏,但似乎对玲王这种“灼热”的视线有着本能的警惕,身体不自觉地又往墙角缩了缩。
“那个……凪,”玲王不死心,声音放得更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就算不加入部里,偶尔……我是说非常偶尔,比如我们训练赛缺人的时候,你来客串一下?就当帮个忙?报酬……”他顿住了,大概想起金钱攻势的失败。
他话音未落,凪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这次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逃跑都要迅猛!他高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弹跳力,连手机都差点脱手。他看也不看玲王和我,目标只有一个——天台那扇唯一的铁门!
“凪!”玲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跟着弹了起来,长腿一迈就要追。
“御影玲王!” 我真是受够了这没完没了的追逐战。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我猛地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连我自己都有些陌生的、冰冷的威慑力,清晰地穿透了天台的风。
玲王和已经冲到铁门边的凪,动作同时僵住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俩,一个保持着起跑姿势,紫眸里还带着未散的急切;一个手已经搭上了冰凉的门把手,高大的背影透着一股随时准备夺门而出的决绝。
“你们两个,” 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目光在他们之间扫视,最终定格在玲王身上,然后缓缓移向凪,“如果谁再敢在这里玩一次‘你追我逃’的无聊戏码……”
我微微侧身,指了指身后天台边缘那齐腰高的水泥围栏。午后的阳光在冰冷的灰色水泥上投下清晰的阴影。
“……我就把你们两个,” 我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明天的天气预报,“从这儿,丢下去。”
世界安静了。
风声仿佛都被冻结。
玲王脸上的急切和凪背影里的紧绷,瞬间被一种巨大的、难以置信的错愕所取代。玲王那双漂亮的紫眼睛瞪得溜圆,里面清晰地倒映着我此刻毫无表情的脸。凪虽然没有回头,但他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指,明显地、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这句话当然是假的。假得离谱。别说丢下去了,推一下我都嫌费劲。但也许是我此刻的语气太过平静,眼神太过冰冷,又或者是我平时在他们面前从未展现过这种近乎“威胁”的姿态……总之,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冰墙,瞬间将两人牢牢钉在了原地。
玲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迈出去的腿,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的机器人。他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被老师罚坐的小学生,只是眼神还带着一丝惊魂未定和茫然,偷偷地瞟着我。
凪诚士郎那只搭在门把手上的手,也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来。他高大的身躯在原地停顿了几秒,似乎在判断我这句话的真实性和危险性。最终,他慢吞吞地转过身,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一种名为“极度麻烦且危险”的复杂情绪。他像一只被逼到角落、权衡利弊后决定暂时妥协的大型野生动物,迈着沉重的、极其不情愿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挪回了刚才那个角落,然后贴着墙壁,慢慢地、无声地坐了下去,把自己缩成一团巨大的白色阴影,尽量减少存在感。
他甚至连手机都不敢玩了,就那么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黑色的眼睛半睁着,放空地盯着地面,仿佛在思考“节能”和“生命安全”之间的辩证关系。
很好。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凉掉的玉子烧,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嗯,味道还不错。
玲王偷偷地、极其小心地观察着我的脸色,看我似乎真的只是在安静吃饭,没有任何后续动作,才像是劫后余生般,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他拿起自己的便当,也开始埋头苦吃,只是动作变得异常安静和……乖巧?
阳光依旧温暖,微风依旧和煦。天台上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远处城市的背景噪音。
玲王吃着吃着,大概是觉得气氛实在太过诡异,又或者骨子里那份对足球和“天才”的执着实在按捺不住。他偷偷瞄了一眼角落里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凪,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我平静的侧脸,紫眸里闪烁着挣扎的光芒。
最终,对足球的热爱(以及对“天才”的渴望)似乎暂时压过了对“被丢下天台”的恐惧。他清了清嗓子,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对着凪的方向,极其谨慎、极其卑微地再次开口:
“……那个……凪同学……关于那个停球……”
“玲王。” 我头也没抬,只是平静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在!” 玲王瞬间坐直,像被教官点名的新兵,声音洪亮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立刻噤声,低下头,飞快地扒拉着便当盒里的米饭,速度快得仿佛要把自己噎死。
角落里,凪诚士郎那放空的目光似乎极其短暂地在我脸上聚焦了千分之一秒,然后迅速恢复原状。他抱着膝盖的手,默默地、又把自己往墙角的阴影里缩了缩,白色的脑袋几乎要埋进臂弯里。
嗯,这下,是真的安静了。
午休结束的预备铃声在校园里悠扬地响起。我们三人几乎是同时站起身。
玲王动作麻利地收拾好他那巨大的便当盒,眼神复杂地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凪,最终还是没敢再说什么,只是对我露出了一个带着点讨好和劫后余生的、极其标准的“白宝王子”式微笑:“爱,我先回教室了!” 说完,像一阵紫色的风,迅速消失在天台门口,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有生命危险。
凪诚士郎也慢吞吞地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舒展开,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慵懒。他看也没看我们,低着头,像一道白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滑了出去,迅速消失在楼梯口,速度快得仿佛刚才那个缩在角落的可怜虫是另一个人。
我最后一个收拾好东西,走到天台门口。刚要推门,眼角的余光瞥见墙角的地面上,静静躺着一个被遗忘的东西——那个被凪捏得变形的饭团包装袋。
我弯腰捡起,冰凉的塑料触感提醒着刚才那场荒诞又有效的“镇压”。
看着空无一人的天台,再想想玲王那“惊弓之鸟”般的反应和凪那“避之唯恐不及”的逃跑速度,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终于还是不受控制地,悄悄爬上了我的嘴角。
看来偶尔……嗯,只是偶尔,用点非常规手段,效果似乎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