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念羽一眼,念羽心知,先一步上了马车再伸手来拉公子。
步上脚踏处,何念禧被念羽拉着勉力踩上车沿,就要站上时,前方的马忽然低鸣一声,何念禧毫无预兆地脚底一滑,无意识挣开了念羽的手,整个人向后仰去。
好在萧颐就站在何念禧身后,上前一步便托住何念禧的后腰扶了一把,却不曾想何念禧被吓得怕极软了力气,整个人都往她怀里躺,劫后余生般可怜又无辜地抬眼看人,眼底溢着泪光身体细细发抖。
萧颐无法,只得把人抱下地,手臂擦过平坦的腹部,她眉头皱起一瞬又舒展开。
“别怕,没事了,”萧颐环着何念禧的前身,轻拍他肩膀,温声安慰,“站好,这一次我扶着你。”
萧颐护着,何念禧总算是上了马车。马车内点心果子皆有,熏了一股甜香。
何念禧撩开帘子,看着妻主利落上马,急促的呼吸才略有缓和。
放下帘子,念羽扶着自家公子坐下。
“公子还是怕……”念羽说着弱了声音,只一下下地抚着何念禧的背,寻机分散公子的注意,“公子你看,北地这个时节竟也有新鲜橘子。”
“也对,如今我们公子已是世女君了,想要什么没有。”
念羽好像自说自话,话语间却无那般轻松。何念禧静静听着,慢慢靠在念羽肩膀上。
终于到了何家,何母和何主夫皆出门来迎。
萧颐勒马停下,支使仆从将后头马车上的回门礼卸下。一盒盒宝贝往府里送,何母和何主夫面上皆是喜色。
萧颐同两人行了个子婿礼便转身去扶何念禧下车。经了上一世她多少也看出何念禧在何家并不自在,何母和这位看起来和蔼的何家主夫恐怕对他并不算好。
至于何念禧生父黄侍君,未曾见过,不过她也有猜测,连儿子回门这天都无法出现,应当不是真的久病缠身,就是过于弱势。
萧颐伸手托着何念禧的手心支撑他下马车,何念禧仔细看着脚下,她的眼神就落在何念禧低垂的眼睫上,也不知在看什么。
脸色倒不像上一世一眼就看得出的那般差。
不过有一点同上一世一样,何念禧见过母亲和主父之后问的第一件事就是黄侍君。
“黄氏今日身体不适,在院中静养。”
何主夫说话软和得很,萧颐侧眼看了何念禧,点了头,脸上却藏不住的失落,功力显然不如这位何主夫。
“在哪处院子?”
萧颐会忽然开口,何母和何主夫都没料到,就连何念禧也有惊讶。
萧颐对上那双又惊又喜又不知所措的眼睛,淡然垂眼又看回何母,“既是回门,又如何能不将人见齐,若是黄侍君身体不适,我与念禧便亲自去看望。”
一番话不亲不疏,将由头全推给礼数。
“世女想得周全,”何母也没有反驳的道理,谄笑着点头,“我带您去。”
一旁的何主夫还想要说些什么,让何母狠狠瞪了一眼。
“世女,”何母一路陪着笑脸,“萧侯近来可好?”
“尚可,有劳你挂念。”
“那就好……我听说世女这次要参加春闱?”
“嗯。”
“鄙人不才,如今在国子监教书,世女若是……”
“何学助不必如此自谦。”萧颐出声打断何母,其中意思明显。
学助不比学正博士,不是谁都能在国子监授业教书。
何母有几分尴尬,笑了几下,又将话头指向何念禧,“世女不知,念禧他从小就顽劣不知礼数,如今不知是几世修来了福分得您看重,若是他有哪处做得不好,您尽管和我说,我这个人最重门风定当好好管教……”
“嫁妻从妻,他如今是萧家的人,有哪处做得不好我自会看着办。”
萧颐不再留余地,也断绝了何母再说话的机会。她本意就是不想多与何母和何家主夫逢迎,好寻个清净,如今倒是真对何念禧的父侍起了几分好奇。
一处处地方都想要管教他,把他变成笼中鸟雀,何念禧怎么还是长成了只狸猫,能装得乖巧,也能让人防不胜防地划出一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