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羽看得一清二楚……世女还有意让他们当您的小侍……”
何念禧看着念羽的眼神,彼此的心底都凉了一截。
他知道有些人家的正夫会专门挑选貌美的男子做小侍诱妻主留宿,让自己的身份不至于名存实亡,妻主莫不是也想让他这么做……
“公子……”
“无事,”何念禧握上念羽的手,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们先出去,别让妻主久等。”
菜已经上完,萧颐坐在主座,看见何念禧从内室出来,唇脂红了些,显得素艳。
像古籍志怪中以亡魂为养料的彼岸妖花。
萧颐看得久了,直到那两瓣唇抿起上扬,她才收回目光。
“妻主,他们两个可就是新来的小侍?”何念禧走近坐在萧颐身边,红唇张合,欲要再引夺妻主的目光。
凑得太近了,萧颐闻到淡淡的脂粉气息。
她侧过头不动声色地避开,看向跪在地上行礼的两个小侍,“听见了吗,日后世女君便是你们的新主子,还不谢过世女君。”
年纪稍大的反应快,闻言重重将头抵在手背,“若水谢世女君收留,日后我与若鱼必定尽心尽力侍候世女君。”
“若鱼必定会好好侍奉世女君。”若鱼在若水磕头后便跟着磕头,被念到名字,也跟着道。
从前哥哥在的时候,也是事事都挡在自己面前的。
何念禧一时没有出声,还是念羽悄悄点了点他的后背。
“好,起来吧,”何念禧点头,继续道,“我看你们之间感情颇深,便一起跟着念羽做我的近侍,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念羽。”
两人点头称是,起身站到了念羽身后。
“妻主,这糖醋鱼味道不错,我夹给您。”
两个心腹大患还在眼底,何念禧却视若无睹般,一心放在了妻主身上。
萧颐只觉得今日的何念禧格外黏人,像是恶花酿出了毒蜜。
招架着对付完午膳,因着外面日头正盛,何念禧要去换一套衣裳,萧颐才有到院子里喘口气的机会。
若水和若鱼忙着收拾碗碟送去后厨,念羽跟着何念禧进到里间之后,立刻撇下嘴,“公子怎的没将那两人丢去偏院做洒扫浣衣的粗活,放在近前让他们过好日子,还日日像根刺一般扎着咱们喉咙,公子可好受?”
何念禧没有说话,挑着合适的衣服。
念羽看着自家公子目光沉顿,也不像是认真挑衣服的样子,想到了什么,暗叹一口气,“如此失神,公子可是想到了了大公子才一时心软了?”
“即便如此,就是大公子在这儿,也不会让您把那两人放在世女日日都能看见的地方……”
“念羽!”
何念禧很少这样疾言厉色,但是念羽提到了哥哥……
他不会做让哥哥失望的事。
何念禧缓了语气,“我将他们留在身边是为了知己知彼,你代我好好盯着他们,不要让他们有机会和妻主遇见。”
念羽应下,见公子的目光落在一件绵白长衫上,取下来照着公子的身量试了试,“有些不合身了,明日给侍君挑礼物时,公子顺道也该做几身新衣裳。”
何念禧换了衣服出来时,萧颐提了一壶茶正坐在院中槐树下。
槐花开得好,一串串缀在枝顶,起一阵风便洋洋洒洒泼墨般落下一地,茶中也着了两粒乳白微黄的小花漂在碗沿,萧颐轻轻吹开,面上神色淡然。
妻主……
何念禧看得移不开眼睛,春日宴上后知后觉的萌动早已逐渐生根发芽,一个侧影便能牵动。
他轻手轻脚地走在妻主身后,慢慢靠近,然而剩几步之时,忽然紧张起来。
萧颐抬手拂去肩膀上的花,侧头时看见何念禧呆呆地站在自己身后。
“换好了便走吧。”
她站在原地让何念禧跟上自己,而后两人一同去往库房。
注意到何念禧走在路上时不时看向自己,萧颐本不打算理会,可是那目光太频繁。终于,她抓到何念禧投来视线的时刻转头对上,“怎么了?”
何念禧吓得屏住呼吸,目光逐渐闪躲,“没……妻主……”
萧颐看着何念禧脸色微红,做了很大准备般突然抬眼,眼尾带着眉梢柔顺地下垂,动作却很是大胆,忽的靠近了伸手过来。
“有一朵花……”
声音轻的像是羽毛挠过,萧颐耳后的发丝被拨动,何念禧收回手,笑容中似乎带着怯意与期待,对她张开手心,露出纯白的细小花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