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岚握着酒杯的手微顿了下，他其实对月山习所描述的那些，所谓的美食艺术，所谓的高雅思想并无过多感触。

对于他而言，和普遍的喰种一样，食物仅仅的食物，而进食也仅仅是进食，甚至于对他而言，进食这一行为也不过是力量和生存的渠道。

但不可否认的是。

“权利只给与敢附身去拾取的人，而你恰巧又胆大妄为。*”

他确实品味到了美食，也相信月山习真的能够做到他所给他描绘的那一切。

只是。

伊森岚略有些苦恼的垂眼望着单膝跪在他面前的少年脸上，他的食欲被勾起，因为对方这双望着他的，漂亮的紫色眼睛。

又或许是好闻的气味，细腻柔软的皮肤，还是这份浓烈到让人无所适从的情感。

背后的赫包在隐隐作痒，嗡鸣着想要破体而出，将面前的喰种变成无法挣扎逃离的死肉。

“月山习。”

他冰凉的指腹抚摸过对方柔软的双唇，划过因紧张而绷紧的修长脖颈，最后停在了月山习的左胸口，蓬勃跳动的心脏就隔着一层单薄的血肉皮肤。

“我不认为遵从本能是罪，我们生如此，不是吗？又或者你在期待着怎样的惩罚降下呢。”

听见这句话，月山习的双眼因激动而漫上了血丝，险些将赫眼暴露出来。

他近乎不管不顾的朝前膝行了半步，丝毫不顾伊森岚尚未收回的指尖直直的刺进了他的皮肤。

“不是的，我……”

时至今日，月山习才意识到当时的自己有多肤浅。

他仅凭一面之缘，便下意识认定伊森岚和他一样，厌恶了属于喰种的机械的进食。

他一向自诩高人一等，将一样的食人行径定为三六九等，但是这样的，他和外面在街边撕咬尸体的喰种并无二样。

他也和人类同样并不敬重生命，他在平淡的生活中，希望通过不一样的方式获得刺激和新鲜。

伊森岚并不对生命有惜重之心，但他不玩弄食物，也不挑剔食物，他对一切都平等的对待，无论是人类还是喰种。

在他的面前，都仅仅是入口的食物。

“你想体会同样的心情吗？”

伊森岚收回手，舔干净了指尖残留的血迹，他的赫眼不经意间暴露在月山习的面前，瞬间属于大喰的威压席卷了这间封闭的室内。

月山习额角几乎瞬间布满了冷汗，他被情感吞噬的理智也回笼了不少，也总算是意识到面前人为什么会被父亲如此严阵以待。

“不好！”

月山观母一看到急速上升的rc数值，就知道CRc药剂对对方的抑制效果已经失效。

仿佛又回到了和初遇时相差无异的场面，破体而出的鳞赫像是因自由而欣喜的嗡鸣着，似乎下一秒便会贯穿面前人的躯体。

只是在死亡的阴影笼罩之下，月山习怔怔的盯着伊森岚的指尖，突然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我的味道，怎么样？”

他用着因紧张嗓子闭合而沙哑的嗓音，执拗的追问着。

“美味吗？喰种的、我品尝起来和人类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

伊森岚面色不改，他轻笑了一声，鳞赫曲折着，从身后拽出了月山习的手臂，对方指间捏着的针管便随着力道掉落在了地面。

“你们姓月山的，就这么喜欢给别人下药吗？”

被识破了行动的月山习忍痛还不忘争辩：“这只是自保手段而已！月山家没有这种低俗的爱好！”

下一秒他就被鳞赫连人卷起，径直砸向了刚闯进门的几个佣人身上，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习少爷！”

迎着几人警惕的目光，伊森岚将视线放在了赶来的月山观母身上，对方面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歉意，并且诚恳的提出了补偿提案。

月山家可以定期为他提供优质的食物，如有需要，月山家也可以给他提供庇护。

“还请原谅我粗暴的行径和犬子失礼的行为，伊森大人。”

面对着年长者的低头，饶是伊森岚也微皱了下眉。

对这趟莫名其妙的经历，他实则倒没有月山观母想得那样感到冒犯或者生气，更多的是新奇。

而且除去性格问题，月山习也挺对他胃口的，毕竟喰种大多都是文盲，也没人会跟他探讨文学。

有权者必有威严，有能者必持殊遇。

而伊森岚这个喰种里的特例，管理者里的奇葩，还是秉持者众生平等的观念——他没把自己当回事，也没把其他人当回事。

只不过这个特质，也只有和他过于相熟的少数人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