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木研的身影悄然的隐藏在层层书架的后边,他小心的避开永近英良的视线,微蜷缩起相较同龄人而言略有些消瘦的背脊,将身体的一部分重量依靠在了身后的墙面上。
头,疼的快要裂开了一样。
他的额角蹦上了青筋,紧咬着牙关将指甲刺进了手臂的皮肤,希望借由细微的疼痛唤醒仅存的理智。
千万,不要被英发现,不然...英会担心的。
【救救我......】
支离破碎的画面在陷入一片黑暗的脑内世界忽然而过,金木研猛地睁开了双眼,入目却不再是书店整齐的内室。
广无边际的世界,以及遍地盛开的,几乎让人无处落脚的,白色的百合花。
他就站在这片美丽花海的中心。
金木研不由的睁大着眼睛,环视着这片对他而言超出想象的盛大花海。
他脑中不曾想过这片花海的来历,也未有对自己是如何一眨眼来到此处的疑惑,他的思绪在此刻陷入了一片空白,仅有的是对那缕牵引他前行意识的追随,以及由灵魂而发的熟悉的亲切感。
【还不到……时间……】
一双苍白的手从他的身后探出,轻柔的覆盖在了金木研好奇的双眼上,遮掩住了他探询的视线。
纤细姣好的指节前端,是仿佛染血般泛着诡异黑红色泽的指甲。
“你是……?”
金木研看不见对方的样貌,他小心翼翼的扒在对方捂住他眼睛的手上,却没敢用力的去违抗人的行为。
他的潜意识告诉他,对方不会做出伤害他的行径,他愿意将信任交给对方。
“走吧,离开这里。”
白发的青年松开手,从身后猛地推了人一把。
金木研一个踉跄的往前走了两步,踩碎了脚下的几朵洁白的花束。他低头愣神望着脚边残破茎叶的花朵,在无风的世界里轻柔的摇曳着,土壤翻出深褐色的湿软色泽。
他耸了耸鼻尖,仿佛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美气息。
感觉有点......饿?
“那、那个!”
金木研终于还是鼓起了勇气转过身来,他语气中有着一种急切的惶恐。在那一刻他觉得,如果自己不去喊住对方的话。
青年背对着他,雪白的发丝透着一种生命枯竭的特殊美感,他苍白的指节随意的垂在身侧,并不是很直挺的站着。
金木研看不见对方的脸,但却仿佛感觉到对方在笑。像是疲累很久的人总算找到了救赎的那种,带着一种有心而发的解脱感。
对方仿佛会随时消失了一样。
他消瘦的突出的蝴蝶骨让金木研看着心底一酸,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难受,但是单单这样看着对方的背影,他就仿佛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般。
他迫切的想把对方拥进怀里。
到底经历过些什么,才能让对方产生了那样深沉的绝望,明明已经放弃了一切对生的渴望,身上却带着无可比拟的自我救赎的解脱。
他急促的朝前迈了几步,不觉红了眼眶,最终却仍是被阻挡在了这片意识海的外围。
金木研两手抵在空中看不见的那道无形的屏障上,他探着头,费力的搜寻着对方的身影。
“那个!”
他大声的喊着,声音里带着哽咽,连他自己都被出口的鼻音吓的愣了一下。
“这里真的,很漂亮!”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金木研将额头抵在透明的屏障上,眼泪滴落在洁白的百合花瓣上。
心脏酸涩的快要炸开了,他攥着自己胸口的衣服,发出极力抑制后溢出的抽噎声。
“但是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他没有注意到身后逐渐蔓延开的红色,也没注意到不知何时侧过身来了的青年。
“你知道这些花朵的养料是什么吗?”
青年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种清冷的淡然。
金木研愣了一下,他呆呆的抬起头望着青年露出的侧脸,缓缓的摇了摇头。
他灰色的瞳孔带着与清冷声线相反的温柔,白色的发丝乖顺的伏在人的脸侧。
金木研才发现,对方有着一副他所及其熟悉的样貌,或许在一些方面有差距,但那无疑是,他每日都能在镜中望见的。
是他自己。
“是尸体。”
他看着对方平淡的目光,落在足下的这片土地上。
“数不清的尸体,有人类的,有喰种的。”
“还有......”
利世小姐,英......
青年突然低头捂住了左眼,浓稠的鲜血沿着指缝间溢出。他已经流不出眼泪了,唯有这些鲜血,却无法冲刷他身上的罪孽。
金木研动了动唇,嗓子却像被人死死的掐住了一样,发不出一丝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