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黑泽阵把自己收拾妥帖之后,已经差不多过去了一个小时,银发的少年杀手轻手轻脚地换上了崭新的衣服,拿过毛巾给自己擦干头发。
刘海有段时间没剪,一个多月的时间长得长了些,已经开始有点扎眼睛了,长了之后配上黑泽阵的脸,莫名还多了几分“潮流”的意思。
不过黑泽阵不关心这个。
——反正都是要被香槟一通乱剪,最后自己只能捡着龙卷风席卷过的残局艰难补救。
病房里没有第二张床,少年又抱了一床被子,在小孩的一侧躺下,再把被子角掖好,听着香槟假装睡着的时候,努力放平的呼吸声。
组织的财大气粗在这里表现得淋漓尽致:不但把病房装饰成堪比大平层,有配置厨房和卫浴,连病床都宽敞的罕见,两个人躺上去都绰绰有余。
北海道的十二月已经和“温暖”没什么关系,即使病房内的暖气开得很足,香槟的体温依然很低,像是一条被钓上岸边,擦干水分的活鱼,带着海风特有的潮湿和阴冷,在被子的保护下蜷缩起来,瑟瑟发抖。
香槟开始变得很畏寒,虽然塞壬本来就是地中海物种,抗寒能力差,但是这样的温度看起来好像祂要在开足了暖气的房间冻死。
在黑泽阵短短十四年的生命中,从没有被允许过真正拥有什么东西。
一部分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他,就像是外出执行任务时候的配枪,在他手里捂热之后,被使用完之后,就要在严格的搜查下被回收。
另一部分即使短暂的拥有过了之后,也会很快的失去,就像是在水族馆检票口,被摁下规整的圆形的孔洞,现在早被销毁不知所踪。
这其中只有“香槟”是唯一属于自己,且失而复得的异类。
组织的“香槟”不属于组织,就像是笼中的囚鸟不属于笼子。
但这不意味着祂就与任何人都毫无联系——香槟是黑泽阵的手养鸟。
他意识到了这一点,在香槟托着伤痕累累的尾巴,抱着滚烫的枪扑在自己怀里的时候。
像是凭风而起的风筝,即使飞出一百米、五百米、八百米……纤细坚韧几乎透明的风筝线被攥在自己手里,所以祂总会回到自己手心。
少年敞开被子,将浑身冰冷的塞壬裹进温暖的被窝,然后感受到某个装睡的家伙伸出指尖勾了勾他的手心。
……我的。
尽管是有周围所有人尽心尽力的照料,香槟的身体还是每况愈下。
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沉睡的时候呼吸几不可闻,即使是躺在身边的人都要静下心来细细分辨,才能分清楚尸体和活物的分别。醒来的时候也没什么精神,被包裹在惨白的被子和惨白的枕头间,很沉默的,一动不动,顶着惨白的一张脸,仰头观察着头顶惨白的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或者是什么都没想。
祂开始变得总是很疲倦,再也挤不出一分一毫的心力和脾气,分给周围的人或事,
像是被困在画框里的白玫瑰,被画笔和颜料精心描绘点缀,被虚妄地赋予了不朽和盛开的幻梦,实际上早在腐烂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只有黑泽阵在身边的时候,才会有一点安静的反应,浓密的睫毛颤抖着,像是老迈的鸟儿迎风展翅,期许着再一次的飞翔。
……天花板有什么好看的?
截然相反的是,黑泽阵的身体恢复的很快,很快就在药物的帮助下行动自如,开始肩负起了一日三餐。
雪原的狼群总是恢复力惊人,这样才可以在残忍的自然竞争中活下去。
香槟食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很快就失去了对食物的兴趣,只有黑泽阵在身边的时候,才会被哄得吃两口,但也只是吃两口意思意思而已。
祂要死了。
北海道和地中海的环境天差地别,根本不适合塞壬生存……
——这是屁话,实验室不适合任何一种生物生存。
……总感觉脸色又白了几分。
黑泽阵硬闯实验室的处理结果,是找到了某个研究员在进行注射的时候“不小心”弄多了剂量,没等查到自己头上就“自杀”了。
BOSS对这事雷霆震怒,借这个机会抓出来不少老鼠,剩下的不论是好是坏都吓得大气不敢出,倒是消停了一段时间。
后来听好不容易从墨西哥活着回来的白兰地转述,高层为这件事咬成一团,因为抓不到证据,于是所有可能的事件相关人都没讨到好处,朗姆和利口酒首当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