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未进食的胃大概也意识到自己不妙的处境,满腹委屈地偃旗息鼓。
黑泽阵闭上眼睛,开始节省体力。
等吧。
*
香槟醒来的时候,周边已经换了环境:同样是惨白的装修风格,但是这间开了窗户,可以看见外面葱葱郁郁的绿化。
这是疗养室。
“有没有哪里难受?”
香槟盯着那双猩红的眼睛,不知道透过它具体在看谁。
干涩的喉咙像是忘记上润滑油的齿轮,艰难地挤出几声破碎的气声:“……阿阵呢?”
“你先好好休……”
“阿阵呢?”
话毕,香槟顿了一下,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厚重的云层中酝酿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下一瞬间,眼泪炸了出来,开始像真正这么大的孩子那样哭嚎:
“我要阿阵……”
就像是台风雨袭击村庄,之前自欺欺人的粉饰太平终于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不堪一击,被碾的稀碎。
干涩的嗓子很快就劈了,开始发不出声音。
很快剧烈的情绪反应就导致香槟开始控制不住的干呕,眼前大片大片的开始发黑,即使是这样香槟也不愿意停下来休息一下,反而在这种时候展现出了塞壬这个种族常人难以理解的执拗。
好像在组织里面长久积压的情绪在这个节点全都爆发了出来:失去父母、人体实验、精神虐待……
任何一个理由都足够将一个成年人摧毁,成为在命运面前摇尾乞怜、奴颜婢膝的娼妓,现在香槟在鬼门关走过一遭之后,好像也终于被冲破了阈值,情绪崩溃了。
刚刚才从死神手里抢回一条命的身体,哪里经得起这么折腾?
香槟很快就脱力昏厥了过去。
不再哭闹总是好的,房间里面的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默默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很快他们就发现,这口气松的太早了。
香槟第二次清醒是在两个小时之后。
小孩睁开迷蒙的眼睛,怔怔地躺在床面上,等过了一会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之后,又开始第二轮折腾。
总这么哭也不是办法。
“……镇定剂呢?”
香槟像是被通了马蜂窝,对“打针”这件事过敏,顿时哭得更崩溃了。
有了前一次的铺垫,现在又新增了气短的症状,很快在剧烈的哭嚎下更快的哭昏了过去。
这次在昏迷中也不让人省心了,很快就开始发烧,体温在大家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攀升,很快就突破了39大关。
不知道是谁凑上前来,再次测量了体温:39.6℃。
这次没人敢让祂再睡了。
香槟被高温灼醒,情况很不妙,高烧不退,面色潮红,勉强睁开的眼睛在高温的作用下,看起来很像玻璃。
大片大片的色块糊在眼前,干涸的喉咙连喘息都是难事,像是搁浅在岸上,被阳光曝晒的鱼。
“体温降不下去,”女声透漏出几分焦虑,时远时近,听不真切,“再这样下去估计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治愈术也不是万能的。
男人上前两步,伸手探了探祂滚烫的额头:“疼不疼?有没有哪里难受?”
香槟这个时候已经几乎失声了,但是主旨还没忘,颤抖的唇瓣吐出一点微弱的口型,微弱到几乎没有办法确认。
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听祂哭了这么多次,哪还有分辨不出来的道理?
——我要阿阵。
“……我是谁?”
小孩还没烧到不认人的地步,动动嘴唇,吐出几个低不可闻音节:“阿莲。”
“好孩子,”香槟感受到自己的头发被轻轻顺了顺,像是被蛇信子舔过,像是伊甸园诱惑亚当和夏娃偷食禁果的毒蛇“黑泽要死了。”
“【潘多拉】呢?”
香槟发烧烧到眼花,听到之后反映了几秒才意识到他问了什么。
“没有。”
紧接着滚烫的眼泪就顺着眼角滚了下来,到嘴边也像抱怨一样被带了出来。
长久的沉默在病房中蔓延了开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凝重,扼住了香槟的喉咙,六岁,再怎么聪明也还是太稚嫩了些。
“也许有吧,但要是阵阵死掉了就没有了。”
反正香槟半点不怕死,大不了就所有人一起鱼死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