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了,赶快过来——!”
*
通过无菌病房的监控,黑泽阵看到那天还见过的塞壬脸色病态的潮红,霸占了整个病房,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缩在用棉被搭成的潦草的鸟窝里,只露出一片苍白的发顶,即使是睡着了也很不安稳,睫毛不断地颤抖着。
听力很灵敏,有人从病房门口经过,就竖起毛绒绒的耳羽,直到对方的声音从鼓膜中消失才肯罢休。
“为什么是我?”
祂很明显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啊?
“因为那天你打了香槟,祂当天晚上就开始发烧了,”淡金色长发的女研究员推了推从鼻梁上滑落的眼睛,“体温一直在浮动,降不下来——再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抬手的时候,衣袖从手腕处滑落,露出一个刚刚结痂的,一看就知道不是属于人类的牙印——除了最前面的上下八颗门齿以外,后面清一色的都是尖利的犬齿,看起来不太深,应该是因为所有者年纪尚浅,还没换乳牙的缘故。
“你该为此承担责任。”
黑泽阵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这么纯正的黑锅还真的是从来没背过。
分明是你们非要晒鱼干,香槟才开始发烧的吧!
但是这话黑泽阵没说,女人胸前的工牌上明明白白地写着“Liqueur”的一串英文。
——利口酒。
按照组织的命名方式,八成地位不低,再结合这身衣服,说不定是研究组的高管之类的。
“发了两天烧你们都没有办法?”
“祂不许别人靠近,强制喂药当时降下去体温,药效过去之后很快就会重新升上去。”
“塞壬是很神经质的种族——这种野生的鸟类是养不活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黑泽阵也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力,经过一道道消毒程序之后,换上了同一款式,尺寸合适的白大褂,推开了病房的大门。
塞壬的耳羽绷紧了,然后半睁半阖着那双罕见的鸳鸯眼,高烧让它们看起来很像是玻璃。
说实话,黑泽阵已经做好了塞壬发脾气,然后自己立马滚蛋,然后顺手还不忘帮祂带上门的心理准备了。
——专业人员都一筹莫展,自己能有什么办法?
第一次见面就打了祂,不被记恨上就算不错了。
可是没有。
香槟只是看着他,一动不动,眼睛随着他的位置移动而跟着转,直到黑泽阵把手里的东西一一整齐地码在床头柜上,也没什么反应。
……估计是烧糊涂了。
黑泽阵想也是,两天,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应该都已经到极限了。
“先给祂补水。”
于是黑泽阵谨遵医嘱,把塞壬从被窝里挖出来,几个枕头堆在床头,让他靠在上面,上手将同样凌乱成鸟窝的头发理顺,凭感觉兑了一杯温水,用手背试了试确定温度合适,递到塞壬脸旁边,碰了碰祂的耳羽。
……意料之外,也没被塞壬咬。
但是也没什么别的反应,大概真的是烧糊涂了,小鸟怔怔地,耳羽下意识地抖了抖,就没了后文。
和小孩讲道理显然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尤其是和生病的小孩更是没道理可言,黑泽阵放弃让香槟自食其力的想法,一条湿毛巾搭在祂的额头上,开始用小勺喂水。
看起来找黑泽来确实是个明智的决定,利口酒在监控里观察到,香槟起初不想喝,但是被黑泽阵硬灌几次之后老实了,开始乖乖配合。
眼见着塞壬的情况已经相对稳定了下来,于是利口酒带着器械准备进病房开展干预。
然后被塞壬惊恐的尖叫声赶了出去。
根本不是人类可以发出来的声音!
尖利的声浪像是汹涌的海啸一样席卷了整层的病区,一些病房建设和医用器械的玻璃开裂,而这种破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黑泽阵算是明白,为什么从这间病房开始的上下两层,都只有香槟自己一个住户了。
这么一对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香槟只是用尾巴抽自己(旁边的其他在场者),已经算是非常手下留情的了。
黑泽阵被叫得头痛欲裂,伸手去捂祂的嘴,企图制止这种无差别攻击的行为,但是这种时候,多长了一对翅膀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
香槟一边用翅膀架住对方努力挣扎,一边坚持扯着嗓子尖叫,卯足了力气,一定要将利口酒赶出去。
平心而论,时有时无的高频率噪音,比持之以恒的高频率噪音更有杀伤力。
黑泽阵又不能当着其他人的面真上狠手掐祂,眼见着常规手段是没有办法解决了,只好上手抓住香槟的后颈,一记响亮的头槌给这次尖叫画上了句号。
香槟被屋顶刺眼的灯光照的头晕眼花,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得更是几乎要昏厥了,保险起见,黑泽阵又补上了一记,算是给这次失控画上了句号。
折腾了两天的塞壬终于体力不支昏了过去,合上眼睛的最后一刻,黑泽阵明明白白从中看到了他眼中的控诉:
黑泽阵,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