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想回来吗?”
塞壬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像是老式木帆船被海水锈蚀残破的龙骨在风暴中吱呀作响:“……那么明显?”
为了防止自己在对面产生朝令夕改的印象,或者是什么昏聩无能的昏君,飞鸟彻羽开始给自己找补:“反正也不过是辞个职而已,异常处理课那么多人……”
“您不打算要我们了吗?!花了几年才建立起来的心血也可以说抛弃就抛弃吗?”
薇薇安感觉这个时候,也许自己应该打电话求助,但是更加隐晦的声音制止了她:万一他这次什么都不打算听呢?
“想都不要想,您根本别想丢下我们,异常处理课的大家都会跟您走的!”
“你们都跑了,霓虹境内的魔法案件谁来处理?铁饭碗也不要了?”
小龙紧紧缠住他的手指,飞鸟彻羽后知后觉,她好像害怕了。
“拜托,捡了你们怎么和欠了债一样,现在恩将仇报赖上我了——我胡说的,想走人家还不肯要我呢。”
要是真那么简单,一拍即合就好了。
就知道不应该选择和阿阵见面的,现在根本没有办法静下心来考虑之后的事情,满脑子都是想辞职。
【我们为什么不绑架他?】
顶着一模一样外貌的少年从镜中攀上飞鸟彻羽的肩头,双臂挂在他的脖子上,就像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整个霓虹九成的魔法师和非人都听飞鸟彻羽调动,抓个人有什么难?
【杀手,就算是失踪了也没人会找他,更不会有人报案的。】
【滚】
对面被凶了也不生气,在镜中很亲昵地用耳羽蹭了蹭飞鸟彻羽的侧脸,在镜外却只有飞鸟彻羽自己的身影,怎么看怎么诡异。
【装什么呢?幺幺?你明知道我们都是一样的。】
“您在听吗?”
“抱歉,刚才走神了。”
“我是说,要是您觉得有必要的话,也不过是多一个人……”
薇薇安说不下去了,在镜中眼见着飞鸟彻羽垂下了耳羽,恢复成先前那副死水一般不起波澜的样子,带着塞壬特有的压迫感,最后捏了捏自己的角,轻声警告。
“这种话别再说了。”
话毕,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太对劲,又放缓了语调重申了一遍,不知道究竟是在说给谁听:“……算了,别这样——不愿意也别勉强他。”
“先回去吧,我会处理好的。”
一直熬到粥底粘稠,鼓着细密的小泡,安全屋的主人才风尘仆仆地推开房门。
“阿阵,你回来了?”
*
琴酒站在楼下,隐秘在树荫下,点燃了一颗烟,但也不着急抽,只是在嘴边叼着,烟头的火光明明暗暗,像是在不断报时的秒表。
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很隐晦地看见自己家客厅的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住,只泄漏出些许暖黄色的光线。
“家”……吗?
不是冰冷的藏身之所,在这个城市里面的某一个角落,也有一盏灯火是为自己亮着的。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愣神,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之后,他就又还是那个冷酷无情的杀手,没有人性的机器。
……矫情的字眼,我要吐了。
说不定那个叛徒早就跑了,一盏灯能说明什么?
还是“安全屋”比较顺口。
男人在寒风中站了很久,一直到抽完整整一盒烟,身上的烟味都被风吹散,上头的瘟病都被冷风治好,才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推开房门。
不是站够了,是想明白了——这是我家,我凭什么不回家要在外面站着?
出乎意料,飞鸟彻羽居然真的没跑,一边坐在沙发上曳着尾巴当大爷,把崭新的遥控器摁得不得安宁,一边指挥着手套们从烘干机里面掏出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塞进衣柜里。
琴酒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他坐在阴影里脸被照的惨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颈间的宝石随着转身的动作一摇一晃,在顶灯下反着绿色的光。
耳畔是烘干机努力工作的声音,和着厨房砂锅里盖着锅盖的,沉闷的“咕嘟咕嘟”声,还有藏匿在洗衣液味道下,鼻尖萦绕着的,独属于新鲜海产的淡淡鲜甜味。
“阿阵?你回来了?现在吃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