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双和记忆中相差无几的鸳鸯眼,还是和之前如出一辙,仰着头目不转睛地仰视着他,一眨不眨地。
小狗一样。
男人突然感觉自己这样很没意义,高抬贵手,在皮肤上被摁灭的烟头提起,留下一个新鲜的烫疤,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重新坦露出三粒并排的殷红泪痣,耀武扬威似的挑衅。
飞鸟彻羽倒是和以前一模一样——没有一点长进。
“……所以你勾搭上那只老鼠,捣毁了组织的实验室。”
塞壬显然对自己的战绩非常自豪,弯了弯眼睛,右手比出一个“V”字,食指和中指勾了两下,声带的震颤带动了琴酒的掌根,下半张脸被手心捂住,发出的声音有点含糊,但还是挡不住的雀跃:
“两座!”
捣毁了两座实验室。
男人轻嗤一声,不知道是先嫌弃组织的叛徒,还是先嫌弃组织的蠢货。
带着漆黑手套的左手伸进口袋,摸出一个白色的塑料药瓶,没有标签,看不出来是什么作用。
修长的指尖捏住瓶盖轻松扭开,倒出两粒乳白色带黄色斑点的药片,躺在手心被递到塞壬唇边,带有种淡淡的柠檬味。
“是什么药?”
“氰*化*物,”冷酷无情的Top killer一点也不念旧情,冷着一张脸说着残忍的话,“去死吧。”
飞鸟彻羽没闻到氰*化*物所特有的苦杏仁味,估计大概是吐真剂之类的,想了想还是用唇瓣叼起药片,没有水努力硬吞了下去,吃完之后也不抬头,把下半张脸埋在他的手心里。
“你没跟mi6走。”
“算是吧,”飞鸟彻羽大方承认,“跟着走了一小段路,后来又跑掉了。”
“跑去一起给公安当走狗?”
飞鸟彻羽感觉好久不见,阿阵讲话更刻薄了。
本来以为要么干脆退回组织杀手和叛徒的关系,见面就动手,要么再多点私人恩怨,质问也好怨怼也罢,总好过像现在这样,波澜不惊的像是一滩死水,看不透水面下的暗流涌动。
意外地过了这么久之后还在耿耿于怀啊……
不过是一份工作而已,脱离公安总比脱离组织要容易。
“我现在比阿莲还要有钱了哦,而且家里面也没有朗姆那样的老东西讨人厌,阿阵跟我回家的话,我们自己说了算。”
“组织能给阿阵的我也能给,组织给不了的我一样能给……要是阿阵讨厌公安的话,那我就提交辞呈?”
飞鸟彻羽细细盘算了脱离了这个合法身份之后,对接下来的行事所造成的各方面损失和种种不便,感觉也完全可以接受的程度。
“总之,阿阵做决定就好了吧?”
——反正只要阿阵愿意点头和我走的话,其他都好说。
可是他不点头也不表态,森然的眼睛像是冰山下几百上千年的冰晶,“敢背叛就杀了你”——他的眼睛是这样说的。
“……阿阵,”飞鸟彻羽伸手扒住他的手腕,“你不会想着能在组织里体面退休,然后寿终正寝安享晚年吧?”
“任务失败时被直接处理掉——就是我能想象到的,最大的体面了。”
光是想想就足够疯狂了,飞鸟彻羽明知道他不会做这种荒诞癫狂的疯梦,但还是不死心,小心翼翼地开口和他商量,于是与传闻中如出一辙,以美艳闻名的塞壬天生会蛊惑人心。
“跟我回家怎么样?去尝尝熏鱼和黑死酒。”
“或者我们随便去哪里也都可以,我这些年去过很多地方,四处流浪这样子……去佛罗伦萨怎么样?虽然我更喜欢另外一个翻译叫翡冷翠,我在那里有处葡萄酒庄,做点气泡饮料什么的,还有……”
到我身边来。
说话的时候,嘴巴开开合合,被搁在手心里,像是一颗鼓动着的,滚烫热忱的心脏。
——然后收到理所当然地拒绝。
“为什么不能?”
雪境的头狼傲慢又笃定,打断了塞壬的喋喋不休:“我们是坏人,又不是废物。”
“而且杀手活不到那个时候。”
设想这种根本不会到来的未来,根本没有意义。
“为什么?!”
“闭嘴。”
年龄差七岁还真是个讨厌的事情,飞鸟彻羽有些泄气。
在飞鸟彻羽的心理年龄终于长到可以同样经历这种现实和未来的撕扯,现在正在河中心努力挣扎的时候,他早就渡到河对岸了。把身后的飞鸟彻羽丢在原地,只留下一个头也不回的背影,就这样在视野中越来越小,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