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繁盛璀璨的街灯上,白色的雪点一颗颗一粒粒往下坠。
“下雪了……”夏帆摊开掌心,雪花落下来,接触体温便迅速融化。
“姜泠!下雪了!!”
姜泠叼着烟,本来点燃了,抽好几下没抽到味儿,才发现四周潮气汹涌。
夏帆嚷的时候,她已经燃起第二根烟。
“我看见了。”姜老师捂住戴耳坠的那只耳朵:“上课回答问题也这么大声就好了。”
夏帆狠狠扑她,把人扑得差点儿跌进灌木。
两人的头发乘载好些雪,她们没有撑伞。
夏帆仰着脑袋,睫毛不一会儿挂满白霜,眨一眨渗进眼里,冷得她一顿揉搓。
“别这么用力!”姜泠扔了袋子,双手夹住夏帆的脸,不让她动手。
趁现在,夏帆突然摸上她的左耳。
姜泠感觉耳垂一轻,那有些掉漆的旧坠子被摘下,然后替换成了新的珠链。
体感温润,大概因为夏帆在手中捏了许久,她替她戴好,摆正,最后满意地拨弄一番,说:“不愧是我送的,真好看!”
姜泠回家对着镜子仔细观摩了一遍。
如今能找到成色极佳的绿松石属实不易,玉石类水深,看得出夏帆费尽了心思。
绿松原产自土耳其,顶级稀有品分为高瓷蓝,乌兰花,唐三彩,颜色越蓝越贵。
不过不算特别珍贵的矿物,所以市场价格达不到翡翠黄金那般。
夏帆买它,是因为无意间看到一句话。
——“爱人的眼睛是第八大洋。”
那湛蓝的珠子,颜色仿若深海。
夏帆没有亲眼见过大洋,她在无数店家、骗子中徘徊,千挑万选,找寻到一块纯正原石。
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乌兰花品种,那些细纹烙印在碧蓝底的松石间,是岁月更替的象征。
姜泠的眼珠并非湛蓝,可当她望向她,瞳间会徒然翻腾出汹涌的浪,而那眼底的漆黑便是纹路。
夏帆买下石头亲手打磨,又刻上文字,然后镶嵌进银饰中,最后变成耳坠。
她小心翼翼捏着它,捏成温热。
夏帆不会爱人,所有的一切如同牙牙学语的婴儿,她照着书,照着人学,跌跌撞撞磕磕碰碰。
是姜泠教会她如何爱别人,又如何爱自己。
“你喜欢吗。”
姜泠回头,耳边凝一湖碧色春水,凝得她容色稠丽。
石头令天赐的好皮囊更加出色。
“喜欢。”姜泠说:“打开落地窗,雪下大了。”
大雪纷飞,南城非常难得的景象。
夏帆看雪的侧颜很恬静。
她鲜少见雪,也鲜少细细赏雪。
她像崔仪景,美貌妩媚天成,只有一双杏眼,生生把气质拉成了天然感。
海藻般的墨丝散尽全身,更衬得肤色如润玉。
“出去玩玩吗?”姜泠问。
夏帆点头。
姜泠于是拿了厚衣服,套娃娃似的给夏帆里三层外三层裹严实,才拉开门。
风不大,只有雪直直往下落,不一会儿就将两人的眉眼染白。
她们“白发苍苍”地并肩站了许久。
直到雪稍变小些,夏帆才抬眸,轻声说:“生日快乐,姜泠。”
希望你平安顺遂,再无阴霾。
无人庆生的第六年,姜泠终于再度听见有人对她说这句话。
其实伤口还很灼热,雪天时腰部更为强烈。
但都不重要了,她抱紧她。
来年,请你,继续在我身边。
姜泠早已打破原则,既然争,便会包容万象。
宋时汐也好宋时沅也好,她不在乎。
旧雪难寻,新雪覆城。
宋徽绫喊人拉开窗帘,外头银白的世界将所有色彩覆盖,徒留一片茫然。
“下雪了……”老人喃喃自语:“真是场大雪。”
秘书端茶进房,见她心情不佳,安慰道:“瑞雪兆丰年,您定会好起来的。”
宋徽绫淡笑着摇头,再出声是别的话题:“时浣,你跟我多少年啦?”
时浣呼吸一紧,忙应道:“二十有五了。”
当年,她正是雪天被丢在孤儿院门口的弃婴,那会儿宋家未有双胞胎,宋徽绫的身体尚且健康。
富贵人家都做慈善,有的为了名声,有的为了得到更高的钱权,宋徽绫不一样,她亲自扶持。
时浣长到七岁,看见的第一个外人是头发还未花白的宋徽绫,她将她领回宋家,教她读书写字,教她人情世故,甚至教她经商之术。
她无名,宋徽绫给她按八字取“时”,名浣。
某种意义上,双胞胎是延用了她的名。
时浣长大之后,成为宋徽绫最贴身的助手。
她从小女孩开始就在她身边。
她是亲眼望着她,慢慢腐朽的。